第1261章 番僧好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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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繡繡還真沒聽說過,道:「這些日子我吃齋念佛,還真沒打聽過外面的事兒,有什麼大熱鬧?」

  崔耕道:「有天竺的高僧,來大唐來弘法,三日後就到。到時候不但有眾多佛門信徒會到刺桐港上去迎接,就是太上皇和小弟我都會親臨現場。」

  「真的假的?」蘇繡繡滿臉的不可置信之色,道:「二郎你莫哄我,再高的高僧,能值得如此禮遇?」

  崔耕道:「我騙您幹啥?不信的話,您現在就派人去街上打聽打聽。泉州不知道這事兒的人還真不多。至於這位高僧為什麼會受如此禮遇,那當然是有原因的。沒辦法,人家太有來歷了……」

  然後,崔耕將這位高僧的來歷,娓娓道來。

  其人法號金剛智,原來乃是中天竺國王伊舍那摩的第三子,十歲就能背誦婆羅門經典。後來大徹大悟,到爛陀寺出家。二十歲受具足戒,三十一歲到南天竺就龍智修學密教,並得受金剛界的密法灌頂。

  密法修成時,正值南天竺久旱不雨,國王請金剛智到宮中求雨。果然不到數日,天降大雨。

  從此,他雲遊四方,化導眾生。今朝取海路到大唐弘法,途中多次被暴民所襲。同行的商船皆受到迫害,獨有他所乘的船舶得免其難。

  嶺南道早就收到了中天竺國王和南天竺國王的親筆書信,再加上這位高僧的確在天竺得享大名,這才決定,由太上皇李旦和嶺南王崔耕親自迎接。

  最後,崔耕道:「這金剛智大師從未來過大唐,嫂嫂總不會擔心我和他有所勾連吧?不如到時候,您也去迎接這位大師,請他說道說道?」

  蘇繡繡當時心動,道:「王子出身,遁入空門。名揚天竺,四海傳教。那這位金剛智大師,豈不是跟佛祖釋迦牟尼的身份差不多?到時候,我一定要拜一拜他,聆聽大師教誨。」

  見暫時打消了蘇繡繡遁入空門的想法,崔耕頓時鬆了一口氣,至於後面的事情,到時再說吧。

  ……

  ……

  三日後,刺桐港。

  爆竹聲聲,鑼鼓喧天,鮮花著錦,彩旗飄飄,太上皇李旦和嶺南王崔耕,帶領嶺南道文武百官,迎接天竺來的高僧金剛智一行。

  其實崔耕心裡還是有點小疑惑的,按照歷史的記載,金剛智應該三年後才到嶺南道,如今怎麼提前了呢?自己這個小蝴蝶的翅膀,難道還能扇到天竺?

  在陣陣胡思亂想聲中,金剛智在一群天竺商人以及佛門弟子的簇擁下,從一艘大船上走了下來。

  其人看起來在四十多歲,身量頗高,體形瘦削,相貌……怎麼說呢?把他的五官任何一處拿出來,都挺難看的。但奇怪的是,這五官竟然非常和諧的長在了一起,任誰都說不上一個「丑」字。

  真是奇人必有奇像,仿佛高僧大德,就該是這個模樣。

  先是金剛智對李旦和崔耕回禮,然後是李旦和崔耕對大和尚微微躬身,表示尊敬。

  緊接著,金剛智走上高台,為大家講《大日總持陀羅尼經》一卷,並為大家撫頂祈福。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全場百姓紛紛表示經過大師的賜福後,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走路更有勁兒了。

  眼看著這場法會就要順利結束,忽然,崔耕輕咳一聲,走上了高台。

  他微微躬身,道:「大師法力高深,本王佩服。今日有一事不明,當面請教。」

  「嶺南王有話請講。」

  「大師稍待。」

  然後,崔耕一揮手,在四名丫鬟,四名婆子地簇擁下,蘇繡繡走上了高台。

  崔耕道:「此乃本王的寡嫂,迭遭大變,喪夫喪父喪弟。有人說她命不好,所有親人盡皆克傷,理應出家為尼。不知大師何以教我?」

  蘇繡繡也微微一福,道:「還請大師為奴解惑。」

  「簡直是一派胡言!」當即,老和尚直氣的慈悲眉倒豎,方便眼圓睜,道:「若這位夫人的命不好,世間還有命好之人麼?誰再說這話,請嶺南王為我佛門打殺了他!以免影響我佛門清譽。」

  莫看蘇繡繡面對崔耕,敢直接承認,就是自己想的。但在這位高僧面前,卻不敢造次。

  她怯怯地道:「可是……奴家的父親、夫君和弟弟……」

  金剛智將僧袍一甩,道:「如此淺顯的問題,本座根本就不屑回答。這樣吧,今日就由本座的徒兒,為女施主解惑。不空,你來說。」

  「是。」

  隨著一聲答應,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和尚,從他身後走出。

  事實上,之前已經有很多人注意到這個和尚了。無它,此人長得太英俊了,在眾和尚群里,簡直如同鶴立雞群一般。

  他對著蘇繡繡微微一躬身,道:「貧僧參見貴人。」

  「大師免禮。」蘇繡繡恭謹道:「剛才弟子已經說過自己的遭遇了,還請大師為弟子解惑。」

  「其實貴人只是一葉障目而已,小僧稍微一解釋您就明白了。」不空和尚道:「小僧問您,嶺南王可是一般人否?」

  從一屆商人之子,到割據嶺南道,僅僅用了短短十餘年的時間。青天之名響徹天下,點金聖手惠及千萬百姓。

  蘇繡繡就是再昧著良心也得搖頭啊,道:「當然不是。」

  「那您以為,嶺南王是什麼跟腳呢?」

  「這……弟子不知。」

  「不知道沒關係,貧僧知道。天機不可泄露,我可以告訴大家的是,嶺南王乃是某位大菩薩轉世,特意下凡,救助天下眾生。」

  蘇繡繡聽這類傳言都不知道聽了多少回了,道:「然後呢。這跟奴家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關了。」不空和尚陣陣有詞,道:「既然嶺南王不是一般人,他的家人能是一般人嗎?菩薩下降,必定有神人隨同輔佐。這些神人各有因。結完緣法,自然離開世間,回歸西方極樂世界。所以,嶺南王父母早亡,其兄先去,乃是貴人的父弟俱喪,只是回歸本來而已。」

  頓了頓,又道:「請問貴人,您不願您的夫君、老父和弟弟,到西方極樂世界享福嗎?」

  這話就問的極有技巧了,蘇繡繡怎麼能說不是?但是,要說蘇繡繡就信奉了不空和尚這番話,也不現實,她現在是將信將疑。

  蘇繡繡道:「當然不是。不過……若他們皆是神人轉世,那我呢?也是來輔佐嶺南王了?」

  「這就說到重點了。」不空和尚,道:「大菩薩上一次臨凡,扮作一個深染惡疾的行乞僧人,連走十八個通都大邑,無人肯施捨於他。最後,路過一個小山村時,有一女子為他洗衣,並且舍了一頓齋飯給他。大菩薩甚是高興,許她一世富貴。而您,就是那女子的轉世之身。」

  不空和尚寶象莊嚴,聲音充滿磁性,隨著他不慌不忙地娓娓道來,不少百姓已經信以為真。

  「怪不得人家能當嶺南王的嫂子呢,那是前生積德行善啊!」

  「天竺來的大師果然厲害,一眼就看穿了人的前世今生。」

  「誰說貴人克夫,那不是亂嚼舌根子嗎?死後該下拔舌地獄。」

  「誒,說來也怪啊。嶺南王對大夥恩德深重,誰會亂嚼他寡嫂的舌根?根本就沒聽說過啊!」

  ……

  崔耕的話蘇繡繡可以不信,但天竺高僧呢?下面的百姓呢?恍惚間,蘇繡繡覺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不過,她還有最後一點疑慮,道:「若說弟子命好,那為何卻喪父喪夫有人呢?」

  不空和尚微微皺眉,道:「貴人這就人心不足蛇吞象了。敢問貴人,您今年春秋幾何?」

  「四十二歲。」

  「那你喪父的時候……」

  「四十。」

  「還是的啊。世間之人那個能和父母白頭偕老。老父能陪你走過四十年,不知羨煞了多少旁人。你還不知足?」

  蘇繡繡仔細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道:「那還有妾身喪夫人之事呢?」

  「這倒真箇小小的缺憾。不過……」

  說著話,不空和尚看向圍觀的百姓們,道:「今日有緣,貧僧給大家講個笑話吧。話說一九世善人要投胎轉世,閻王就說,你功德太大,可以於世間任何人家投胎轉世。說吧,你想要這輩子咋過。那九世善人就隨口吟了一首詩:良田千頃靠山河,父居高~官子登科,妻要賢惠妾要美,壽比彭祖八百多。」

  略頓了頓,不空和尚才繼續道:「眾位,你們說,閻王是怎麼回答的?」

  「不知道啊。」眾人紛紛搖頭。

  不空和尚笑眯眯的道:「那閻王猛地把烏紗帽一摔,道:「還有這種好地方?來來來,你來做閻王,俺去投胎!」

  哈哈哈~~

  人群中頓時傳來一陣哄堂大笑。

  待人們的聲音漸低,不空和尚對蘇繡繡,道:「貧僧這笑話雖然誇張了一些,但道理是真地。人間即苦海,苦海即人間,又哪有什麼十全十美之命運,貴人莫要太執著了。不信的話,您走到街上去問問,有哪個女子,不想和您換換身份?」

  蘇繡繡終於被說服了,再次一福身,道:「多謝大師指點迷津,妾身受教了。」

  「阿彌托佛,好說,好說。」

  ……

  崔耕對眼前這個結果沒什麼意外的。

  崔耕雖然之前沒見過金剛智,但以金剛智的大名,怎麼可能是不通人情世故之輩?他怎麼可能在嶺南王的地盤上,說嶺南王寡嫂的不是?最終的結果,定然是把蘇繡繡的理論駁個體無完膚。

  當然了,不空這番話,淺顯易懂在情在理,比崔耕預料的還要好一些,他心裡是承情的。

  稍後,崔耕在王府擺下素酒素菜,為金剛智師徒一行接風洗塵。

  酒席宴間,崔耕給老和尚斟了一杯葡萄酒,道:「孤王嫂嫂之事,多謝大和尚了。」

  「哪裡,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老和尚將此酒一飲而下,道:「嶺南王嫂嫂的事兒好解決,另外一件事兒,貧僧可就有心無力了。您可得早點未雨綢繆啊!」

  「啊?什麼事?」

  「貧僧今日有幸見了太上皇一面,恐怕他……命不久矣!」

  噹啷!

  崔耕的酒杯掉落餘地還不自覺,喃喃道:「糟了,這回可麻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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