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5章 括田有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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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崔耕心思一轉,腦海中那個膽小怕事的夥計形象,瞬間變成了正義使者敢情~人家不是不敢告訴自己王家的底細,而是君子愛財取之以道,不願意掙這份錢!

  誒,也不對。

  他轉念又一想,王家既然如此虛弱,又怎敢主動強搶民女,這不是主動惹禍上身嗎?而且,那李大棒子為什麼說,「別人不敢說我敢說」的話呢?

  這可有意思了。

  想到這裡,崔耕右手一展,道:「此地並非講話之所,還請這位壯士到我哪個房間去。那裡有酒有肉,咱們倆聊個痛快。」

  「啊?除了金子還有酒肉?那敢情好!咱們走吧!」

  那李大棒子毫不見外,跟著崔耕來到了他的房間內,分賓主落座。

  然後,崔耕命人擺上了酒宴一桌,烤羊、燒雞、燉鴨子……全是硬菜,酒更是上好的木蘭春酒,那李大棒子看得大手連搓,口水直流。

  「李壯士,莫客氣,先吃喝起來再說!」

  「那……那俺可真不客氣了。」

  當即,如同風捲殘雲,又似長鯨吸水,一桌子酒菜進入了李大棒子的腹中,酒倒是沒喝多少。

  崔耕乾脆又叫了一桌,李大棒子這才一口酒一口肉,慢慢地吃將起來。

  柴雲瑞已經等不及了,道:「那王家到底是何底細?這位壯士現在該說了吧?」

  「嘿,好說,好說。王家的來歷可不簡單,當初高宗皇帝滅百濟,破高句麗……」

  李大棒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漬,將王家的底細娓娓道來。

  王家其實本姓高,乃是高句麗的王族。後來,高宗皇帝滅高句麗,將大部分的高句麗人遷入中原。

  這些高句麗王族,也慢慢的以大唐子民自居。而且,頗多人加入唐軍建功立業,比如高仙芝。

  王家加入的更為徹底,他們連姓氏都改了,以漢人自居,與過去徹底割裂。王家上一代的家主叫王虔威,加入朔方軍,以通曉兵法之名名揚全軍,算是朔方軍數得著的智勇雙全之將。

  但是,到了這一輩的家主王思禮的身上就不行了。智不智的暫且不提,王思禮勇的程度太差了,先天體弱多病,比之一般的府兵也大大不如。

  王思禮索性也不再參軍,靠著祖上積攢的巨大財富,在瑞陵城買房子置地,做了一個富家翁。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朝廷一聲令下,開始括田括戶。不錯,王家算本地人,但是,他們家之前買的大部分土地,是登記在官府的名冊上的荒地。

  這時候就有兩個選擇,一是將這些地登記在冊,以後照章納稅。另外一個,就是官府將土地收回,無償地分給沒有土地的流民、

  王家當然想選第一條,但是,瑞陵縣令凌冬革,卻要王家選第二條。

  當然了,這只是個名義。把田地無償地收回來了,到底是分給真的「流民」,還是假的「流民」,那還不就在於冷大老爺一句話嗎?

  雖然說「破家的縣令,滅門的令尹」,但王家也是有背景的人,當然不幹了。雙方發動背後的勢力,大鬥了一場。

  結果,王家失算了,凌家的真正靠山,並非表面上的秦州刺史,而是武惠妃,準確地說,是武惠妃身邊的大太監楚天白。

  王家在朔方軍再有人脈,面對楚大太監也就不夠看了,最後,戶部下了公文,王家的一應田地盡皆徵收。

  雙方既然撕破了臉了,凌冬革自然也就沒了見好就收的打算。朝廷叫停括田令,他也沒有停止對付王家的步伐。

  凌冬革聲稱,王家原本姓高,乃高句麗的王族,和高仙芝同出一脈。這二者之間能說全無關係?高仙芝重投了越王崔耕,說不定王家也做了崔耕的間諜。

  凌冬革牧守一方,當然得為朝廷盡職盡責,找出這大間諜的罪證,將其繩之以法。

  所以,他準備五日後,調集人馬,前去搜查王家,務必人贓並獲。

  之所以不馬上搜查,當然不是凌冬革好心,要給王家準備的時間。而是王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家中養了數百高句麗的退役悍卒。以瑞陵縣衙的實力,根本就拿不下來,他得從秦州調府兵前來,並且召集鄉勇助戰,才有一定的把握。

  王家是有根腳的,凌冬革這麼大的動靜,根本就瞞不了人。

  再者,凌冬革也沒想瞞著王家。

  他的目的不打算逼反王家,把王家抄家滅族麼?讓他們自己承受不了壓力造反,不比栽贓陷害強得多?

  所以,這幾日,縣衙內戒備森嚴,唯恐王家突然發難,攻打縣衙。

  王家同樣是神經緊繃道極點,誰也不知道,他們是真的被逼著造反了,還是準備盡一切可能,不讓凌冬革栽贓成功。

  在這緊張的局勢下,不少江湖人聞著味兒就來了。有的想加入官府的隊伍,攻破王家的時候,自己隨便順點東西出來,不就這輩子都吃用不盡了嗎?

  有的人則是想加入王家,王家為了對付凌冬革,出手能小氣的了?

  說這些人是「趁火打劫」可能有點過分,但總而言之,無論幫哪邊的,從出心來講,都不是什麼好人。

  剛才那夥計,恐怕就是把崔耕一行當成那種江湖人了。一方面是,王家在本地名聲不錯,遭此橫禍,本地人都看不過眼去。另一方面,則是夥計不想攙和進官府和王家之爭,崔耕手裡有金子都遞不出去。

  「原來如此。」

  壁龍這才恍然大悟,道:「我說這王家怎麼那麼扎手呢,敢情不僅有數百精銳,而且是真急了眼了,隨時防備著凌冬革的栽贓陷害。」

  崔耕苦笑道:「可不是嗎?您覺得王家家大業大,五十兩金子也沒什麼。但是,人家知道你是想偷金子,還是想偷偷往家裡放點不該有的東西啊?能不急眼嗎?」

  李大棒子既吃了頓好的,又拿了崔耕的金子,對其印象不錯。

  他撓了撓腦袋,打了個飽嗝,道:「你們說啥?俺咋聽不明白呢?」

  「呃……也沒什麼。」

  然後,崔耕隱去柴雲瑞的真名實姓不提,把他「劫富濟貧」的事兒,簡要地說了一遍。反正王家都泥菩薩過河了,這事兒也沒什麼保密的必要。

  李大棒子聽完了,眼中精光一閃,道:「老爺子這麼大歲數了,還能夜入王宅,偷出五十兩金子來,這身功夫可是太俊了啊!俺李大棒子佩服,來,我敬您一杯!」

  柴雲瑞剛吃了一個大虧,行事無比謹慎。

  啪!

  他將手中的酒杯重地往桌子上一墩,沉聲道:「老夫一生行事,佩服的人多了,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現在,我只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也是自己口中的江湖人之一吧?說,你到底是想幫凌冬革,還是想幫王思禮?」

  說話間,老爺子手按佩劍,鬚髮皆張,死死盯著李大棒子的眼睛,似乎李大棒子一個應對不對,就要血濺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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