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7章 御史台一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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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耕的邏輯很清楚。

  大唐並不是一個法制國家,其官員斷案,講究一個情禮法的結合。

  情者,人情世故是也。嚴武這個案子,講情是沒法子講了,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講禮更沒兒講,父親殺兒子,需要理由嗎?孔子只教大家「小仗受,大仗走」,可沒說父親會什麼樣子。

  事到如今,也只能講法了。

  法還是比較好講的,從法律的角度講,嚴武一點罪責都沒有。現在大唐最應該講究法律的,毫無疑問,就應該是御史台了。

  而崔隱甫,恰恰是御史台的老大,而且是御史台比較強勢老大。

  原來的御史台老大,也就是地位尊崇,一般審理高~官朝廷都會徵求他的意見而已。

  對於御史台內部,御史大夫並沒有多少控制的權力。

  比如在則天朝,蕭至忠擔任御史時,御史大夫李承嘉曾為經對諸御史道:「彈劾大臣不先向御史大夫請示,這合理嗎?」

  眾御史都不敢回答。

  蕭至忠就直接硬頂了回去,道:「依據慣例,御史台沒有長官。御史,是皇帝的耳目,可以各自獨~立地彈劾,互相不必請示。如果彈劾要先向御史大夫請示,那麼,彈劾御史大夫又該向誰請示呢?」

  事情的結果,是李承嘉大慚無言以對,而蕭至忠卻聲名鵲起。

  這件事造成的影響就是,御史大夫對御史台的內部的掌控,進一步削弱了。

  各御史從制度上,就可以行使獨~立的監察權,想彈劾誰就彈劾誰。

  到了李隆基當政時,這種情況愈演愈烈。甚至於,對於低級官員乃至百姓,御史可以先抓起來關進御史台的監獄裡再說。

  大唐年間所謂的「酷吏」大都是御史,這就是原因之一。他不需要證據,想抓誰就抓誰,想怎麼審就怎麼審,不出情弊,那可能嗎?完全不可能!

  到崔隱甫上任之前,御史台的牢獄中住滿了人。因為牢房不夠用,連御史台的廚房都利用上了。

  好麼,大家辦公到了飯店兒沒飯吃,因為廚房要關犯人。傳揚出去,簡直是一樁大大的笑話。

  其實張說還真沒冤枉崔隱甫,這位雖然一直做文官,但殺伐之氣頗重,做金吾大將軍定能勝任。

  崔隱甫到任之後,沒過多久,就把那幫子御史收拾的服服帖貼。他宣布,什麼陛下的耳目,想抓誰就抓誰,想彈劾誰就彈劾誰,狗屁!從今天開始,沒有御史大夫的同意,不得彈劾朝廷重臣。沒有御史大夫的簽字,不准抓一個人。

  至此,崔隱甫已經把鬆散的御史太捏成了一個強有力的整體,彈劾起某人來,定當驚天動地。

  這也是他有信心對付張說的原因之一。

  因此,崔耕來找崔隱甫,讓他從法律的角度,來和嚴挺之打擂台。

  簡短截說,崔耕帶著幾個伴當,和柴碧兒一起,見到了崔隱甫。

  把事情說清楚後,崔隱甫當即把胸脯拍得啪啪響,同意了此事。

  一來是,他確實是欠著崔耕人情,不好不還。二來,也是最主要的,雖然李隆基因為張說的建議沒讓他當宰相,只是擔任御史大夫。但是,這宰相的事兒不是還沒定下來嗎?只要沒有定下來,自己就有機會,而嚴挺之,就是自己入相的最大競爭者之一。

  二來是,嚴挺之乃是張說的死黨之一。張說乃是自己的大仇人。有了懟嚴挺之的機會,焉能錯過?

  當即,崔隱甫和崔耕等人一起,往嚴府方向而來。

  眾人剛到門口,嚴府的老管家嚴福就緊走幾步,跑了出來。

  老頭子今年都快七十了,卻依然健步如飛,幾步就走到柴碧兒的面前,帶著哭腔兒,道:「柳夫人您快看看去吧,老爺子發了大火兒,都動了刀子了!」

  「啊?這麼嚴重?」

  眾人一邊急急忙忙地往裡走,一邊問嚴福具體情況。

  據嚴福所言,本來除了柳劍川之外,今日府中又來了一個勸架的。其人正是嚴家世交杜家的人,杜甫杜子美。

  杜甫能言善辯,還真把嚴挺之說服了,最後他宣布,自己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只要嚴武承認自己這事兒做錯了,向自己道歉,再給袁英披麻戴孝,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然而,嚴武堅決不服,宣稱自己一點兒都沒錯,真正錯的是父親,應該道歉的也是父親。

  這還得了?

  嚴挺之直氣了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抽出寶劍來,非要殺了嚴武不可。

  「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這個逆子啊!」

  「杜甫你給我閃開,真當我殺不得杜賢的兒子麼?」

  「來人!來人啊!」

  ……

  眾人還沒進後院兒呢,就聽到了嚴挺之的怒吼聲傳來。

  進了院子裡一看,更不得了,但見幾個僕從,正死死按住一個中年男子,嘴裡還給他弄了塊抹布!

  柴碧兒看得清楚,那不是自己的夫君柳劍川是誰?

  再往前看去,嚴挺之正拿著一把長劍,躍躍欲試。又有一個二十來歲,形容俊朗滿面書卷氣的男子,正用身子護在嚴武的身前,不讓嚴挺之對他動毒手。

  看來此人就是杜甫杜子美了。

  柴碧兒當即大怒,道:「姓嚴的,你太過分了。你殺自己的兒子也就算了,還對我夫君無禮?!」

  「啊!」

  嚴挺之這才注意到,有一群外人進來了。

  他自知這事兒幹得的確不大厚道,趕緊揮了揮手,命人將柳劍川鬆開。

  柳劍川乃至誠君子,雖然受了委屈,但把抹布取下來之後也沒說什麼。

  嚴挺之更感慚愧,深深一躬,就要向柳劍川道歉。可他話還未開口呢,就聽到一陣怒喝聲傳來。

  「嚴挺之,你干犯朝廷律法,意圖殺無罪之人,是為不忠;欲殺獨子,使嚴家絕後,是為不孝;面對八歲幼兒竟下得了手,是為不仁;綁縛侮辱友人,欲殺友人之子,是為不義。你這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還有何面目活在世上,真是太不要臉了!」

  說話的正是崔隱甫。

  崔耕聞聽此言,暗暗叫了一聲『不好』。

  他心中暗忖:壞了,我請崔隱甫和嚴挺之打擂台,是想要崔隱甫說服他。可沒想到崔隱甫和嚴挺之的恩怨甚深,一心要把嚴挺之搞臭,而絕沒救嚴武的意思。我今日把崔隱甫請來,恐怕要適得其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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