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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京以來多日的窘迫,在那雙眼睛下似乎無處遁形。

  她走投無路才入宮,可她進了宮,他卻變成了寧親王。

  聞鶯一點兒美好都沒有感覺出來,掙開肖隨扯住她的手臂說:「家父現在獄中,寧親王若想自保,還是離民女遠一些好。」

  「柳相收了王府的聘禮並未退還,若再離你遠一些,本王豈不是得不償失。」

  聞鶯哪裡比得過他的口才,氣得鼻孔出氣,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張宏順聽這兩人打啞謎,也聽出了些門道,只當這小夫妻是在鬧彆扭,幫聞鶯解圍說:「柳姑娘,皇上還等著呢。」

  聞鶯惡狠狠地瞪了肖隨一眼,仍不解氣,索性又使勁踩了他一腳,這才跟著張宏順走了。

  聞鶯下腳並不重,肖隨沒覺得疼,留在原地神色凝重,暗衛誠懇的請罪,肖隨抬手打斷了他的絮絮叨叨,看了養心殿一眼,抬步往外走,暗衛跟上,「主子,這……」

  肖隨回頭瞪他一眼,暗衛忙噤聲,換了個話題,「主子,您去哪兒啊?」

  「刑部大牢。」

  *

  聞鶯進去養心殿的時候,肖鄆正背對著她站在窗邊,不知道在看什麼,聽見門被推開,回頭看了聞鶯一眼,大概是對聞鶯身上的男裝起了疑,愣了片刻才招呼她過去到他身邊。

  聞鶯也在發愣。

  最後一次見他,是在及笄前的桃花樹下,後來背著包袱離家出走的路上,聞鶯不止一次想過,哪一天她一定要回來把他從柳聞月手裡搶回來,然後告訴柳聞月,她才是贏的那個人。

  但現在,一切都不再那麼重要了。

  他還是穿著龍袍,渾身金燦燦的,就像她離開之前一樣。

  但不知道為什麼,聞鶯想過千萬種再次見到他時的場景,或許她會哭,或許他會對她說抱歉,但沒有一種是現在這樣,她並沒有自己預想的那般激動,甚至心裡還保存著剛剛見到肖隨時的憤怒。

  聞鶯愣神愣了許久,直到張宏順推推她,「柳姑娘,皇上讓您過去。」

  聞鶯這才回過神往肖鄆的方向走,張宏順退出去關上了門。

  肖鄆的臉被融在窗外的陽光里,太陽光把肖鄆的身影很長的拉在地面上,聞鶯踩著光影走過去,肖鄆溫和的沖她笑,笑容暖暖的融在陽光里,一切都恍若相識,像是夢裡的場景。

  「民女參見皇上。」聞鶯壓住自己心裡複雜的情緒,彎腰行禮。

  肖鄆伸手扶住她,「怎麼變得這麼客氣了。」

  聞鶯垂下頭,「皇上是君,爹說過,不能沒了禮數。」

  「抬起頭。」

  聞鶯抬頭看他,肖鄆臉上的笑意少了些,「以前你敢旁若無人的直視朕,怎的如今連看朕一眼也不願意了?」

  聞鶯視線躲閃著,「當初是民女年幼無知,冒犯了皇上。」

  「聞鶯,你還在怨朕。」肖鄆有些無力,「朕沒能娶你,是有苦衷的。」

  「皇上是天子,聞鶯不敢奢求能伴其左右。」

  肖鄆嘆口氣,不再提這個話題,「朕知道你是為了柳權來找朕的。」

  聞鶯倏地跪下,肖鄆想扶起她,聞鶯掙開他的手臂,肖鄆只好蹲下來直視她的眼睛,聞鶯咬咬嘴唇看向他,「皇上,您一定知道,爹他一生忠心耿耿,他是被人陷害的。」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想必你明白。」

  「民女明白,但懇請皇上徹查此事,找出幕後真兇,還爹爹一個清白。」

  肖鄆嘆口氣站起來,「朕已經徹查了。」

  「皇上!」

  聞鶯不可置信的抬頭看他,肖鄆面色如常,對上她的視線,卻閃躲起來。

  聞鶯心裡冷笑,她就知道,若不是皇上默許,以爹爹在京中的勢力,誰敢栽贓他謀逆,聞鶯咬緊牙,「有人栽贓我爹,你便順水推舟。皇上,爹他一心為國那麼多年,你這麼做對得起他的一片忠心嗎!」

  「朕已經徹查,」肖鄆邊說邊背過身去,「聞鶯,朕要堵住朝中悠悠之口,也很難做。」

  聞鶯堅持,聲音已然哽咽,「皇上,民女保證,爹爹出獄後,定讓他告老還鄉,再不插手朝中之事。請你還他一個安詳的晚年吧,他為國為民,操勞半生,那是他應得的。」

  肖鄆沉默,陽光射在他的側臉上,打出一個模糊的光影。

  聞鶯仰視著看他,第一次覺得面前這個人如此陌生,陌生到她好像從不曾認識他。

  她認識的會誇讚她、桃花樹下的人似乎只是一個假象。

  他是皇帝啊……

  聞鶯扶著膝蓋站起來,「皇上,我爹立了多少大功民女就不一一數了,你揣著明白當糊塗,民女也無計可施,但請你問問自己的良心,我爹以己度人、清廉一生,該不該得到這樣的一個結果!皇上,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若讓忠臣傷心,定將國之不保。」

  「也就你敢這麼跟朕說話,」肖鄆沒生氣,反倒笑起來,「昨日蕙貴妃為給柳相求情,在養心殿門前跪了一個時辰,險些小產,你去瞅瞅她吧。」

  他這般輕描淡寫的提起柳聞月,聞鶯心裡有些堵得慌,但還是閉了閉眼睛說:「你真要把我們柳家害得家破人亡麼。」

  肖鄆回身看她,「你會恨朕,對嗎?朕忘了,你已經在恨朕了,聞鶯。」

  聞鶯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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