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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琻鬆開韁繩,撲過去扶起地上的沈梒,頂著風雪急聲問道:「有沒有事?」

  沈梒兜帽下的臉色蒼白,偏偏鼻尖和兩頰又被凍得通紅,苦笑了下大聲回道:「崴了一下!無妨!咱們得找地方躲躲了!」

  謝琻二話不說,攔腰抱起沈梒朝自己的馬走去。沈梒嚇了一跳,剛想掙扎卻被謝琻緊緊箍住。來到馬邊,謝琻雙臂一用力將沈梒舉上馬背,自己翻身坐於他身後,用自己的大氅將他緊緊包裹住,這才撥轉馬頭尋找起躲避風雪的地方。

  沈梒被謝琻這一串動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自恃並非柔弱之軀,雖不如謝琻強壯但起碼落馬之痛忍忍也就過去了。但謝琻對他的保護是如此自然而不假思索,快得他都沒還反應過來。此時他後背貼在謝琻的胸口,陣陣暖意傳來,似乎連這漫天的風雪都不再可怖。

  沈梒心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軟。他垂眸,恰好看到謝琻持韁繩的手露在外面凍得青白皸裂,便抬手將自己的掌心覆上了他的手背。

  謝琻大震,驚詫低頭向懷中的沈梒看去。卻見他皺眉,拇指搓了搓謝琻手錶皮裂開的地方道:「你手都凍裂了。」

  那態度自然,不帶一絲雜念。

  謝琻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我沒事。」

  事實證明他們今天的運氣的確不佳。並沒有一個從天而降的山洞給他們避風躲雪,二人又轉了一盞茶的時間,才勉強找到兩塊高高凸起的山岩,中間勉強形成了一個夾角可以避風。

  兩人雖帶著火摺子,於著暴雪天氣卻難找到乾柴,只好將兩匹馬橫著擋在外面,相互依偎著靠在岩石的內側。堂堂狀元榜眼如今卻落得如此狼狽,若是讓別人看到了估計會失笑出聲,然而謝琻卻只能感覺到沈梒毫無芥蒂靠在自己的身旁,他心中幸福柔軟得只恨不得這場風雪永不要停。

  沈梒怔怔地看著夜色中的飛雪,半晌忽然噗嗤一笑道:「我們為了附庸風雅而深入荒山,最後居然被困在這裡,也算是作繭自縛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謝琻笑道,「只可惜今天虎子不在家,反被老虎咬了一口。」

  沈梒笑得肩膀抖動起來,他這身子一動,忽覺手指觸碰到了一片黏膩溫熱的東西。他皺眉,低頭借著月光一看,竟見謝琻的左小腿處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道深長的傷痕,此時正涓涓往外滲著鮮血。

  「你的腿!」沈梒脫口喝道。

  謝琻低頭一看,也是一訝。看著傷痕應該是剛才他從馬上撲下來,不小心被路邊的山岩劃傷的。然而他剛開始急著救人,後來又滿心甜蜜,竟到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疼痛。

  沈梒緊皺著眉,抬手「茲拉」一聲撕了袍袖邊緣,抬起謝琻的腿幫他包紮。他一雙手又快又巧,只是總會不經意碰到謝琻膝蓋、腳踝、腿內側等地方。謝琻剛開始還滿心感動,但逐漸地疼痛被酥麻的癢意所替代,忍不住想縮腿。

  當沈梒的手腕再一次拂過他膝蓋的邊緣時,謝琻不僅倒抽了口冷氣,抬手尷尬道:「好、好了,要不我自己來吧……」

  沈梒皺眉瞥了他一眼,抬手系了個結後便放開了他。謝琻頓時鬆了口氣,心中也不知是慶幸還是失落。

  此時夜深了,吹來的風已不僅是冷和狂了,而是如鉤子一般,扒著人的衣領往皮膚上肆虐,無論多麼牢地捂緊領口都沒有用。

  謝琻混混沉沉地靠在沈梒身上。雖然他腿上的傷口被簡單包紮了一下,卻根本止不住血流,隨著失血他逐漸感覺到了一種難以抵抗的昏沉睏倦,而且渾身愈發冷了起來。但他不願沈梒發現自己的異樣,只好強撐著眼皮,狀若無事地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和沈梒聊天。

  沈梒何等敏銳,和他說了幾句話便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扭頭一看,果見他臉色白里透青,眼神都渙散了。

  「這樣不行。」沈梒立刻坐了起來,抬手將自己的大氅解下裹在了謝琻身上,「你在這等著,我去撿點柴火和石塊來生火。」

  「什麼?」一聽這話謝琻立馬清醒了,「騰」地坐起來拽住沈梒衣袖,急道,「別胡鬧!你自己亂走要是摔了碰了怎麼辦?要是碰上了野獸呢,你連骨頭都剩不下!而且外面風那麼大,你還是好好——」

  「謝讓之!」沈梒怒道,「果然你如當今很多人一樣,覺得我質若蒲柳,弱似女流對吧!我就只能被你保護?你有沒有把我當個男人看?」

  「我!我有啊!你!你哎——」謝琻急得想撓頭。

  他想沖沈梒大吼,我要保護你不是因為覺得你像個女人,而是因為我心悅你!知不知道?!

  這一句話在他心裡瘋狂打轉衝撞,眼看著到了嘴邊,下一瞬就要脫口而出。然而沈梒已再不看他一眼,抽袖起身,看也不看他頂著風雪大步往外走去。

  「沈梒!」謝琻大吼了一聲,然而沈梒的人影已消失在了風雪裡。他有心站起來追上去,然而渾身軟得用不上勁兒,仿佛失血的同時他渾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他懊惱地大吼一聲,一拳砸在地上,卻別無他法。

  沈梒走後的天地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積。夜色沉黑自上而下傾倒而來,仿佛兜頭將人罩在了一個密封的麻袋了,每當謝琻抬頭望天時都感到一陣痛苦的窒息之感。風雪呼嘯,寒意逼人,他狼狽不堪地半躺在地上,痴痴望著黑暗的深處,等那匆忙離去的人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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