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好好好,我知道了,但我不是混慣了麼。」謝琻一見他真的生氣了,連忙求饒道,「我剛才說的那些也不是誑你,你自己體會一下,我不鬧你了。」

  不一會兒,二人跑入了一片松林之中。謝琻拉著韁繩放慢了馬的速度,目光四下搜尋著,不一會兒便輕輕「噓——」了一聲,抬手摘下了背後的長弓。

  沈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見不遠處的草坷里蹲著一隻紅褐色的野狐狸,許是之前逃過了獵狗的驅趕,此時正悠閒地瘙著癢,渾然不覺遠處已然靠近的獵人。

  謝琻摘弓搭箭,將沈梒的雙手分握在弦和弓上,引著他三指勾弦緩緩拉弓至臉頰之側,箭尖對準了那隻狐狸腦袋。

  因要瞄準,謝琻的鼻尖就靠在沈梒的側臉上,炙熱濕潤的呼吸撲在沈梒的面唇上,弄得他一陣不自在。

  「別動。」

  謝琻唯一用力錮住了沈梒輕微的掙扎,將兩個字吹進了他的耳廓。

  「你看這小狐狸的毛……像不像你那件大氅的護領?」

  嗖——

  話音落時,箭矢破空而出,如割風裂錦般,「嘙」得一聲正中狐狸頭。沈梒被這把硬弓的弓弦餘韻震得半邊臂膀發麻,三根拉弦的手指半晌都無法彎曲。

  謝琻躍馬而下,跑過去撿起了獵物,笑嘻嘻地轉了回來:「喲,看來冬天能給你的大氅再加一層毛了。」

  他的笑容太過燦爛。沈梒有些莫名臉紅,輕咳了一聲,側過了目光。

  「嘖嘖嘖——」謝琻站在馬下,抬手牽起了沈梒被弓弦勒得紅腫的手指,嘆道,「我家良青真不是耍刀弄槍的料子。」

  沈梒被他說得有些不悅,皺眉道:「若是認真學我也可以——」

  「我知道。」謝琻笑著一揚眉。

  「但你只管穩坐朝堂,筆指江山就好了。橫槍立馬,不還有我呢嗎?」

  第23章 秋獸

  圍獵連續持續了四日後,所有人都收穫頗豐。八月十八的這日,洪武帝決定在營地里舉行炙肉宴,犒賞少數部落首領,並盤點所獲獵物。

  待幕藍的夜色降臨,皇家營地已升起了四五人方能環抱的巨大篝火,兩側搭著五彩棚戶,供少數民族和本朝兵將們休憩。兩邊的人都將這幾日所獲獵物擺在了自己的棚下,野獸屍體堆得仿若小山一般,空氣里都摻雜著木柴火星和皮肉腥臭的味道,兇悍血腥的氣氛蠢蠢欲動。

  若論獵物數量,顯然是少數民族那邊更多些,單是野兔子便足有幾百隻,穿成了串掛在棚下極是壯觀。更有數不勝數的野狐狸、野豬、山雞等,成摞成摞地堆放在一起,看得人咂舌。

  本朝獵物數量雖不占優勢,卻獵得不少珍惜物什。馬鹿、梅花鹿、野豬等自不必說,最令人震驚的竟然是一頭三人高的大黑熊,渾身皮毛沒一點兒糟蹋,被人一箭射穿了熊頭斃命。能一箭擊破熊的頭蓋骨,這射箭之人的臂力想想便令人心驚。

  宴會開始後,北方部落那邊送上了歌姬舞女,一時間營地里馬頭琴、放歌、胡舞是一片歡騰。另有侍衛搬了羊、鹿、豬等獵物,現場放血剝皮割肉,在爐火上炙烤,霎時肉油噴香的味道勉強遮過了死獸的腐臭。

  洪武帝高踞首位,他旁邊坐的是土饃忠部落的首領,此時奉起了一杯剛接下來的馬血,沖洪武帝笑道:「大汗,請與我共飲這杯獸血,恭祝我們兩族的世代交好!」

  剛割出來的馬血腥臭撲鼻,還冒著熱氣,聞一鼻子就讓人想吐。洪武帝接了過來,卻面不改色地一口飲盡。

  土饃忠的首領哈哈大笑,連稱「好樣的」。

  然而這已不是行圍期間少數部落的第一次挑釁了。從打獵期間的逞兇鬥狠,到獵物的展示,再到此時的敬馬血,這些部落無時無刻不在挑戰著本朝的權威。有些部落覲見洪武帝時,甚至不願下跪,不願口稱「大汗」。

  □□一向自恃國泰民安,卻不知後院的狗崽們已經不知不覺掙脫了脖套,長成了一隻只餓狼,正尋釁一口便要咬向主人的脖子。

  本朝文武看在眼裡,心都是往下沉。

  不一會兒,一群部落少男少女手捧斗大銀盤,魚貫而入,將大塊的羊腿牛肉分至百官桌上。

  遊牧民族炙肉不太講究,是「三千里分麾下炙」的風格,講究一個效率。今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端上來的肉都還帶著血腥,什麼調料都沒加,味道極不合中原人口味。

  對面的草原漢子們赤手抓起肉塊便是一陣大嚼,吃相動作極是粗魯,看得本朝文武一陣作嘔。

  《禮記》裡面講究「毋嘬炙」,意思是即便是君子在席上不可大口撕咬烤肉。本朝烤肉大部分都是片成了薄片,烤後裝在盤子裡呈上來,用筷子夾食。然而現在這麼大塊的肉,手拿不合禮儀,用筷子又夾不起來,頓時所有人看著面前的肉都面露難色。

  土饃忠首領目光一掃,對洪武帝嗤笑道:「看來大汗的臣子食不知味啊。怎麼,嫌我們草原勇士獵的肉臭麼?」

  席間氣氛頓時一僵。

  本朝文武就算是心裡嫌棄他們少數部族的人行為粗魯,但也絕沒有故意滋事的意思。但這土饃忠首領這句話一說,便是可以挑釁了。果見對面幾個草原壯漢將手中大肉重重一放,望著對面的人,紛紛面露不快。

  這下可是難辦。若不吃,兩方定然鬧得極為尷尬;若吃,那便是輸陣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