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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軍田私用的案件調查進入了尾聲。鄺正壯士斷腕,舍掉了幾個重要門生,幾大世家也均有人落馬,雙方半斤八兩誰也沒占到便宜。便在鄺正與世家都元氣大傷之時,身為寒門的沈梒越眾而出,上奏懇請改革。

  他的改革,是「軍田私用案」的延續。於奏疏中他寫道,近年來土地兼併日益嚴重,地主豪強,勾結官府,強占農民的土地,並運用一切可行的手段來逃避相應的賦稅。而軍田私用案,不過是這土地兼併問題的一部分罷了。為徹底根治此等問題,必須進行田地和賦役的改革。

  針對占地多者田增而稅減的情況,沈梒要求「清丈土地,擴大徵收面」;其次,統一賦役,將過去按戶、丁出辦徭役,改為據丁數和田糧攤派;最後,賦役負擔除政府需要徵收米麥以外的,一律折收銀兩,省卻了輸送儲存之費。賦役徵收由地方官吏直接辦理,免除了侵蝕分款之弊。

  這條奏疏受到了御史清流們的大力追捧,大儒秦閬更是贊道「此政實乃富國強兵之良計也」。然而不出意外地,這條政策侵犯了富商豪紳的利益。士紳沒有了免稅役特權,按照田畝多寡來分配賦役。田多稅多,田少稅少,無田無稅,自然無人樂意。一時間全國各地,尤其是江南之處的士紳們都鑽營著琢磨門路懇請上面的人阻撓改革。

  然而可能是被之前的官員互啄寒了心,這次的洪武帝難得果決,不顧那些明里暗裡的阻撓毅然推行了沈梒之策。

  洪武二十六年的初雪之後,改革轟轟烈烈地在全國推行開來。

  沈梒自推行改革之後便忙碌了起來,東宮教值的事情無法兼顧,待難得清閒下來之後算起來,他與謝琻已經有兩個多月沒好好見上一面了。

  這人在幹什麼呢……

  沈梒站在窗前,望著院中裹著素雪的桂樹怔怔發呆。之前那種又羞又喜的心情仿佛再次包裹了他,讓他陷入惶恐不安卻又甜蜜無奈之中。

  想到與此同時,不知在京城何地的謝琻也正望著窗外的銀裝素裹,沈梒的心便不禁柔軟一動。

  半晌,他終於放棄了似的嘆了口氣,轉身回到了桌邊,伸手抽了一張素箋,提起筆來。他咬唇看著白淨的紙面半晌,耳廓微紅,終於落下墨來。

  算了,逞什麼強呢……

  若想知道他在哪裡,在做什麼,那便去問吧。

  一日後的清晨,一封染著寒梅幽香的回箋被老僕送到了他的案頭。

  「夕陽度西嶺,群壑倏已暝。

  松月生夜涼,風泉滿清聽。

  樵人歸欲盡,煙鳥棲初定。

  之子期宿來,孤琴候蘿徑。」 (《宿業師山房待丁大不至》,孟浩然)

  夕陽已下,千山聚寂。松月生涼,風泉清晰。樵人已歸,群鳥棲息。

  我想約你前來留宿。你未到前,我將一直在山路前,撫琴等你。

  ————

  沈梒沿湖畔踏雪而行。

  轂園位於山坳之中,一向冷得及早。洪武二十三年那時便是,全京城的楓葉都還青黃不接之時,轂園已有了秋楓烈火的美景。而此時也不過是十月末,兩日前下了一層薄雪,轂園卻已是一片晶瑩素美的景象。

  侍女引他到了清風池館便退了下去,沈梒立於廊下,攬衣舉目不見人影,搜尋了半晌卻見結了冰的湖面上竟站了個人。灰白的天,他裹著淡青的大氅,差點與冰湖融為一體。

  「讓之!」沈梒提聲叫他。

  然而冰上之人卻沒有回頭,想是隔得太遠了沒有聽見。

  沈梒無奈笑笑,撩衣邁過了圍欄,踩在了冰面上。此時雖是初冬,這湖卻已凍實了,走在上面並不危險,只是有些滑溜。沈梒慢慢地提著衣擺,一步步向湖心的人影走去。

  靠近了方才看清,謝琻的身前鑿出了個一尺見方的冰窟,他手裡拿了根魚竿,腳邊放了個木桶,一雙眼睛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冰洞內的水波。直到沈梒走到身後了,他才聽到動靜,一回頭來驚訝笑開。

  「你怎麼來得這麼早?」他笑著,反手拉了沈梒到自己身前,「我還沒準備好呢。」

  沈梒不好意思說自己下了值便直接趕來了,輕咳了一聲沒答,問他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謝琻含笑道:「兩條湖魚上來,晚上下酒。沒想到我這魚還沒上鉤幾條,你人先到了,罷了罷了回去吧。」

  沈梒看這鑿冰垂釣本極好奇,想讓謝琻再多釣一會兒。可謝琻一摸他露在大氅外的手指冰涼,便堅持將他拉走了,兩人提著僅裝了三條小湖魚的木桶又緩緩原路返回。

  清風池館的二樓已被收拾了出來,朝向湖面一側的落地窗門大開,地上鋪了厚厚的羊毛氈毯,四角又點上了燒得赤紅的火盆,屋內暖如春日,窗外卻湖野冰封。二人皆褪了鞋襪,赤腳踩在地上,有侍女魚貫搬入了茶几泥爐輕二人席地落座。

  爐中溫上了清酒,擺上了烤肉、鹽焗鴨掌、蠶豆等小菜,方才已有小廝提了新釣上來的魚下去,不一會兒捧了個寸許大的石鍋上來。將鍋置於泥爐上,燜了大半個時辰後揭開,頓時一股濃濃的魚鮮味撲鼻而來,令人垂涎,伴隨著還有些許的中藥味道,細聞甚至有些米酒的甜香。

  此時二人喝了半天的酒,身上已經暖和了起來。沈梒湊近石鍋聞了聞,笑言道:「你這是什麼大補方子,難道是有人要坐月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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