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

  回憶中的輕聲低語仿若穿過時空在他的耳畔響起。沈梒心神劇震,神思不屬,近乎恍惚地手指一松那根箭便已離弦,不用看也是跟目標差了十萬八千里遠。

  沈梒心中喟嘆一聲,剛想沖眾人說一聲獻醜,卻忽聽周遭傳來驚呼之聲。他一愣,還未回頭便忽覺勁風撲面,說時遲那時快一根飛羽「刷」地一聲破空而來,轉瞬便已射斷垂柳。而緊隨著那箭翎如掠影而過的是一人一騎,那速度已快如閃電,不待眾人轉頭便已人到樹下。卻聽駿馬啼鳴,被飛羽射斷的半截柳枝已飄然落入了馬上之人的掌心。

  謝琻長身立於馬上,手持斷柳微微沖眾人一笑,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滿面訝異的沈梒臉上。二人隔空對視,沈梒的愕然漸漸變為淺淺的喜色,他正開口想說什麼,謝琻卻已率先挪開了目光。

  「你怎麼來了?」謝華笑著迎了上來,「方才良青還問起過你呢。」

  謝琻淡淡地瞥了一眼沈梒,垂眸笑道:「是麼……我沒什麼事兒就來了。」

  謝華知道自己弟弟與沈梒交好,沒怎麼寒暄便離開了,將謝琻和沈梒二人留在了原地。

  「讓之……」沈梒與他足有半個月沒見了,說不想念肯定是撒謊,此時乍見也是十分驚喜,低喚了聲伸手想去拉他。

  誰知謝琻卻一旋身躲開了,看著他涼涼地道:「沈大人何必動手動腳,讓別人看到誤會就不好了。」

  「你——」沈梒面色一變,染上了幾分慍怒。但他終究比謝琻穩重不少,吐了口氣後平靜道,「讓之,那日有些話我的確說得欠考慮。經過這半月時間,咱們彼此現在也都冷靜了些了,是時候平心靜氣地——」

  「冷靜?」謝琻反問他,「你有什麼時候是不冷靜的麼?」

  沈梒皺眉:「什麼意思?」

  「我說,你不一向是冷靜自持的麼。」謝琻冷笑,「從我們認識到在一起,你一向都是那個冷靜到置身事外的人,好像無論有沒有這段感情對你都沒什麼所謂一樣。估計和我躺在一張床的時候,你都在算計著未來什麼時候要與我分開吧!」

  沈梒的確設想過二人將來會分開,但此時被謝琻這麼說,他心中卻又生氣了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和羞辱感,仿佛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一樣。

  偏偏謝琻還兀自憤憤在那邊低聲道:「和你在一起後的每日每夜我都開心得睡不著覺,恨不得時時刻刻與你在一起,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們的關係。可你呢?你真的有開心過麼?這半個月來我想你想的睡不著,但你能趁機擺脫掉我的糾纏,恐怕是開心得睡不著吧——」

  沈梒猛地抬眼,雙目如利刃出鞘般狠狠瞪向謝琻。那目光中的冰寒及怒意,讓謝琻猛地打住了喋喋不休的話語,整個人震在了原地。

  二人隔空對望。謝琻捏緊了韁繩,強自挺直腰背,抿唇毫不退縮。沈梒卻也沒說什麼,很快撥馬走開了。

  其他人沒注意到他二人的爭執,而是三兩聚集到了停船之處。此時已到下午時分,風浪卻並沒有停息,江上的水面起伏卻愈發洶湧了起來。

  「雖然憑立獨葉舟是件快活之事,但此時風高浪漲,恐怕泛舟並不容易。」有人皺眉望向謝華,「謝兄,你看著……」

  謝華沉吟著。之前也不是沒有圖一時快活,結果船翻落水,最後葬身江底的人。他們出來遊玩本是圖個樂子,若冒太大風險便得不償失了。於是便笑道:「既然如此,不如回城前去御河碼頭,我另有一艘大的畫舫停在那處。那船極穩,再大的風浪也經得住,我們一同乘船游江也是一樣快活。」

  眾人皆撫掌稱好,正要翻身離開,卻忽聽一人道:「且慢。」

  卻見一直沉默站著的沈梒大步上前,沖謝華一拱手笑道:「謝兄,小弟想試著泛一泛這輕舟。」

  眾人皆是一驚。尤其是謝琻近乎是驟然變色,脫口而出斥道:「沈梒,你瘋了?」

  「是啊良青,」謝華也忙跟著勸道,「此時風高浪大,我們何必冒這個風險?改日挑個好天氣再來也是一樣。」

  然而一向和順的沈梒此時卻已不容置喙地走到了船塢旁,平靜笑道:「無妨,在下自小在江南水鄉長大,這點水性還是有的。況且如此豪闊的巨浪盛景,需得隨波逐流,方得其中真味。」

  有幾個膽大的公子哥們皆是哈哈大笑,紛紛嚷著也要一同「隨波逐流」一遭。謝華無奈,只得招手叫過隨從命他們將停在碼頭的畫舫開過來,以防不時之需。

  而趁無人注意,謝琻一把扯住了沈梒,咬緊牙關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地恨道:「沈、良、青,你不要命了?」

  沈梒的嘴角挑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他將十月寒波般的目光停駐在謝琻因憤怒而有些扭曲的面孔上,反問道:「我不要命?難道在你眼裡,我不一直是個明哲保身、置身之外,精打細算從來都只在乎自己的偽君子麼。我這樣的人,怎麼會不要命?」

  謝琻猛地一噎,旋即勃然大怒:「我原話是這麼說的嗎?!」

  「大體就是這麼個意思罷了。」沈梒冷笑,「我冷靜自持,你怪我無情;我想衝動一把,你又怪我不要命。滾開點兒謝讓之,今天輪不到你管我了。」

  說罷他一把抽回了自己的袖子,解開一隻輕舟,縱身躍上了甲板。

  岸上的謝琻氣得七竅生煙,大罵一聲也跟著揀了一隻船上了船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