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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疏似樹,質則非木,高舒垂蔭」,擬芭蕉亦可擬眼前人。

  這乍一眼的艷色,連一向與他相熟的謝華都心悸了一瞬。

  「謝兄。」沈梒喚了聲,一抬手撩開芭蕉低垂的闊葉緩步上前,向他行了一禮,「失禮了。」

  謝華連忙回禮:「良青怎麼會……是來找讓之的麼?」

  「是啊。」沈梒含笑,「讓之病了後胃口一直不好,獨好豆腐撈。所以我便做了些帶過來,給他開開胃。」

  謝華訝異道:「良青你親自做的?」

  沈梒一僵,似有窘迫地調轉開了目光,清咳了聲道:「啊嗯……不算什麼的。以前我在老家的時候常見母親做,現在自己做起來也算手熟。」

  謝華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

  沈梒總覺得他目光中似別有深意,不敢再多耽擱,寒暄了兩句後便迅速告辭了。

  謝琻病後,曾一度鬧著要搬到外面他自己的別院。怎奈謝母憂心這個八百年都不曾病過一次的兒子,堅決不許他這段日子外宿,每日差侍女廚子流水似得往謝琻房裡送補藥食材,補得謝琻煩不勝煩,除了沈梒的豆腐撈其他一概看了就想吐。

  此時沈梒拎著食盒進了謝琻居住的院子,卻見花影林木寂靜,唯聽廊下的蓮花池內錦鯉擺尾之聲。左右無人,唯有寢房門口立著個小廝,一見沈梒來便連忙起身。

  「大人,公子讓您來了自己進去就好。」說罷,連這小廝也退了下去。

  每次沈梒前來探望時,謝琻都會提前將一院的下人打發空。沈梒知道他是為自己考慮,只是紙包不住火,也不知這方法究竟能為他們隱瞞多久。

  屋內的竹簾拉著,一絲光也透不進來。不知何處燃了香,空氣中有股沉水檀香的味道,聞了便讓人昏昏欲睡。沈梒輕輕將手中食盒放在桌上,往裡間一看,果然床幃也嚴絲合縫地拉著,屋內之人似還在沉沉昏睡之中。

  沈梒無奈搖了搖頭,走過去想叫他起來趁熱把豆腐撈吃了。誰知伸手剛一掀床幃,裡面便猛地伸出一對胳膊將他猛地拉了進去,沈梒一聲驚叫還未脫口便墜入了一個火熱的胸膛。

  「抓住你了。」謝琻如無尾熊般緊緊纏上他,親昵地將頭埋入他的頸窩。

  帳子裡滿是成年男子那躁動的氣味,再加上謝琻又發著燒,抱上來的時候跟個小火爐似得,勒得沈梒差點兒喘不上氣兒。沈梒毫不留情地擰了下他的側腰,掙扎著坐起了身:「身子還沒好,胡鬧些什麼?」

  謝琻赤著身子,懶洋洋地摟住沈梒的細腰不讓他走,口中哼唧著。沈梒又拍了他一下,起身將床幃替他掛起,又親自過去將還熱著的瓷盅取了過來遞到了他的眼前:「別鬧了,先趁熱吃了吧。」

  謝琻卻沒有接,笑著問道:「是你親自做的嗎?」

  沈梒一窘,「嗯」了聲。

  他方才對謝華說自己以前便會做豆腐撈,其實是在扯謊。他的家庭古板端謹,最奉行「君子遠廚皰」那一套,自然不會有機會讓他做飯。也是這次謝琻病了,他才想起要親手做點什麼吃的給謝琻開胃。可怎奈這雙擅寫佳詞妙詩的手在一堆廚具中卻笨拙得不行,不是燒糊了鍋就是切到了皮肉。他紅著臉,在家中廚子的指導下嘗試了十幾次,才勉強做出了一碗尚算成功的豆腐撈。

  謝琻含笑接了過來。卻見碗中湯汁橙金濃郁,切成絲的豆腐散若流雲,又輔以蝦米、榨菜、木耳、蔥花、辣油、香油等十餘種佐料,聞起來噴香撲鼻,讓人食指大動。謝琻拿起瓷勺嘗了口,果然酸中帶辛,有滋有味,最適合病中沒胃口的人調理脾胃。沈梒又給他帶了碗白米飯,也是粒粒晶瑩飽滿。謝琻就著飯,一會兒一碗湯便見了底兒,吃得是通身大汗、精神氣爽。

  「真痛快!」他吃完最後一口,放下勺舒暢地嘆了口氣,「好久沒吃得這麼開心了。」

  沈梒給自己沖了杯香茗,此時緩步跺過來,將杯子遞給他漱口:「你吃完了便好,我也該回去了,今日還有公務要辦。」

  「別走嘛。」謝琻連忙拉他,「就翹一次班吧。陪陪我,在這裡躺會兒。」

  沈梒無奈:「你這些日子偷閒偷得可夠多了,竟還要我和你一起麼?」

  但他賴不過謝琻的耍賴,只好依言脫去了外衣,和他一道躺入了帷帳之中。

  床幃是厚實的錦緞做成,拉上後床榻內昏暗一片,只能依稀看到旁邊之人大概的輪廓。兩人靠在一起,氣氛十分安靜寧和,徐徐聊著家常。

  「固驤的婚事定了?」沈梒問道。

  「嗯。」謝琻將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胸膛前,挑起他一縷墨發用五指梳著,「已稟報了皇上,那邊也有意,估計再過段時間便會賜婚了。」

  謝琻給固驤公主安排的是與他們同科的一名進士,沈梒曾與他一同供職翰林院,所以彼此也認識。此人名列一甲,也算才華橫溢,卻不算有什麼經綸濟世之才。與治理國家、輔佐帝王相比,他更擅長寫詩作賦,吟讀經典。再加上他出身自京城小有名氣的書香世家,從小錦衣玉食長大,脾氣寬宏、平和,不嬌縱,也不愛爭搶。就算是同科中出了謝琻沈梒這等天縱奇才,這人也從未心懷妒忌或刻意攀附,始終保持著個不近不遠的距離。

  清貴,有才,脾氣好,出身不差,卻又沒什麼太過高遠的追求。這樣的人,定是公主的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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