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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不小心提防的人,均要在這精怪睜開睡眼之時,付出不小的代價。

  月色嫵媚。

  在沈梒與謝琻走後良久,終於有一人影從濃密的夜色中分離了出來。他微微探出頭在月光之下,將二人離去的背影收在了眸子之中。

  第38章 菊殘

  中秋宴後,整個朝廷陷入了拉鋸般的緊繃僵硬之中。

  一方面在北部戰場,婁父與草原兵展開了攻城消耗戰。婁父攻城經驗豐富,可草原兵悍勇,雙方皆進入了大開大合的比拼後一種微妙的僵持之中,若誰先頂不住了誰便是輸家。此等消耗戰,最重要的是糧草和軍械要跟上,故而這段日子兵部懇請批軍餉的條子是一張一張地往戶部遞。

  再厚的家底也有被掏空的一日。戶部的壓力大了,自然便去找那以前欠了債的人。謝琻自被借調戶部之後,便跟著劉凌一起,專挑鄺正門下的要錢討債,恨得這群人牙痒痒。偏偏他們又無從背後挑撥,因為戶部辦差事極聰明地避開了一些洪武帝舊臣,根本沒給他們留打感情牌的餘地。

  而那謝琻尤其狡猾,每日借著探望端嬪的由頭進宮,陪著洪武帝吃茶下棋。一會兒陪皇上回憶往昔與諸位舊臣的美好歲月,一會兒又感慨北方戰事吃緊的苦楚,馬屁拍得山響、東風吹得呼嘯,最後竟然感動得洪武帝自掏腰包補上了幾位舊臣的虧空。

  這下鄺正等人更是走投無路——連皇上都掏錢還債了,你們幾個東西還硬挺著?你還能大過皇上去?

  事態步步緊逼,轉眼便到了金菊盛放的九月中旬。

  沈梒家中的白木香只在春夏交接之時開花,最近只剩了光禿禿的綠色枝葉還支棱著,在院子裡看起來有幾分可憐。恰好給謝府供花的花農最近到了一批上好的金菊,謝琻便要沈梒一同去採買幾株品相好的菊花挪入院子裡。

  這花農在京城一處破繁華的街道開了個鋪子,把珍惜花品當古董買。沈梒與謝琻到時,便見他店門外已堆滿了金、白、紫各異的秋菊一片,每盆皆是形態曼妙、花葉出眾,無一不是上品。那花農一見二人,卻笑著將他們引入了店內的後室,說要給他們看幾盆極品。

  「外面那些,皆是給尋常人家一片片擺在階前廊下的,全都是不值錢的玩意兒。」花農賠笑著為他們打起房簾,「若大人想自己賞玩,小的還是推薦這幾個品種。」

  二人穿過門帘,卻見入目是一處四方天井,挨牆擺了一溜四角檀木案,每張案上皆端放著一青玉花盆,花盆中形態各異均養著株獨花,一看便價值不菲。

  謝琻背手隨意溜達了一下,笑道:「你這花的品種挺全,架勢也擺得不小啊。」

  花奴笑道:「碰上二位爺識貨的,咱們自不講究這些架勢。但偏有那些土財主,又想攀附風雅,又看不上你個賣花的。咱要不拿出點兒鋪張來,又被人家說 『你個賣花的也好意思要金要銀』…」

  那邊謝琻和花奴隨口聊著,沈梒已俯身細細端詳起每一株花來。他是真識貨的,他的啟蒙老師秦閬極好風月,從小便帶著沈梒一同拼花賞茗,於花茶香書四道均有涉獵。沈梒從小長大,也算見過不少珍品,然此時一看也不由得暗暗心驚——沒想到在這小小的後室天井裡,竟有幾株只在花譜里才出現過的絕世珍品。

  他看了幾株,直起身來搖頭道:「太貴重了。」

  謝琻回身來看他,卻見沈梒皺眉道:「我也只想在院子裡擺幾棵罷了,沒必要如此鋪張。這些花都是精品,回去我若無暇調養枯死了它們,簡直是糟蹋好東西。」

  謝琻勸道:「我知道你是想擺院子裡,但那些另算。你先看看這裡有沒有喜歡的品種,搬兩盆放在屋裡,不也極美?」

  那花奴自知眼前這兩人的身份,忙道:「沈大人只管挑,其他的均不用操心。您老若是日後無暇調養,小的專門派夥計上門幫您拾倒也是一樣的。」

  開玩笑,眼前這「琅玉汀蘭」二人可是聞名天下的風月才子。文人最好虛名,哪怕這兩位誰隨口在哪個宴席上提一嘴他的花店,那日後的生意可不都如流水一般源源不斷?

  沈梒被謝琻這麼一勸,只好俯身再次挑了起來。那花奴知道他識貨,也不敢在他面前班門弄斧,便湊趣兒似得在旁邊推薦著:「大人可喜歡這株 『鳳凰振羽』?您看這花瓣向內抱卷,似鳳凰朗朗起舞。中外花瓣,花色紅黃相映,光彩奪目,擺在家中最是喜氣,京城豪門都愛養的——」

  謝琻在旁嗤笑道:「這等艷俗之物,難怪被眾人所喜。」

  花奴也不生氣,笑道:「尋常人家都只圖個喜氣兒嘛……那這 『紅衣綠裳』呢?花玫紅,兼有綠、黃、白色三色,初開時中心較綠。遠看五光十色,也十分瑰麗。」

  然而他推薦了幾株,沈梒都只是搖頭,最後也索性不費口舌了。

  謝琻背著手在一張案子前俯下了身,皺眉道:「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他面前的是一株米黃色的菊花,花瓣細如絲,瓣身極長垂落糾纏而下,瓣端有極小匙鉤。雖姿態曼妙,花瓣糾纏在一起的模樣卻又有些像打了結的麻繩。

  花農亦在他之旁嘖嘖道:「爺不知了吧,說來也是,來我這店裡的至今無一人能識得此花,這可是絕世的珍稀品種——」

  謝琻撇嘴道:「跟一坨纏死了似得泥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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