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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行禮的同時,謝琻也隨他一起拜了下去。沈梒話音落時,卻聽謝琻閉目含笑道:「神靈在上,懇請保佑我與良青長長久久、平平安安,永結同心。」

  「你——」沈梒的臉有些紅了,無奈道,「土地公不管這些的。」

  「怎麼不管。能管得了生靈平安,便不能管人間喜樂麼?」謝琻笑著轉頭看他,目光中是如夜色流螢般的溫柔又明亮,「有人曾說,凡人的夙願深了便生了神明。你說是否便是六年前那日你我的祈願真摯,感動了上天,這才在此山林中滋養了神識?」

  沈梒含笑道:「明明是村民們供奉起來的土地,卻被你一同歪理將功勞按在了自己身上。忒也厚顏。」

  「我只是覺得總覺得此地與你我有緣,而此處的神靈說不定也會對你我之事格外費心些。」謝琻拉起了沈梒的手,柔聲道,「再與我拜一次,可好?」

  被謝琻拉住,沈梒的身子有些僵硬。他的手冰涼,甚至滲出了些冷汗,但心口處卻仿佛有一團火在燒,並不斷叫囂、頂撞著想奔向他們二人肌膚相觸的地方。

  仿佛自己神思和軀體都不再屬於他一般。

  沈梒出了口氣,勉強笑道:「你一貫不信這些,為何——為何突然帶我來祭神?」

  謝琻沉默了下,低聲答道:「年少時不知天高地厚,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無事求神,也便無需敬神。可或許是年紀漸長,漸覺世事反覆無常、有些事情力不從心,人命由天不由己。不能求己,便只好告神。」

  二人初遇的時候,謝琻是最桀驁的天之驕子,醉臥探花宴,風流當屬謝讓之。那時的他腰背總是挺得筆直,嘴角似笑非笑,眼睛永遠望著遠天,看不見足下的塵埃。

  可六年過去,不知何時金玉的稜角漸平,嶙峋的尖角被時光打磨出了平滑溫潤的光澤。他的頭微微垂了下來,眼中也有了畏懼和擔憂。

  沈梒心中漸漸有些酸澀。

  謝琻不再看他複雜的神色,率先撩衣在神像前跪了下來,雙手合十閉目道:「信民謝琻在此,請保佑我們二人平安順遂,長久相隨,永不分離。」

  沈梒輕嘆一聲,也在他身側跪了下來,閉目在心中禱告。

  若真有神明,便願……

  願我們比肩,便長久相隨;若我們陌路,也不生怨懟。

  一片如海流螢光子將他二人的身影籠罩在夜色中。此時晚風溫柔,星月淺淡,若人生能定格在此刻,或許便再無疾苦。

  第65章 驚夢

  地處北方內陸的京城於春夏季多雨水,秋冬卻頗為乾燥。但洪武二十九這年的十月入秋,卻連下了近一個月的瓢潑大雨,烏雲不去不散、眾人徘徊,仿佛有人為這天穹蒙上了層黑罩子,晴日再也無從得現。

  而在十月廿五的這日,雨勢漸大,到了晌午時分磅礴的雨滴里甚至混雜上了鵝卵大小的冰雹。兇悍無情的雹子兜頭而下,砸得行人落荒四散奔逃,家家關門閉戶,不敢露頭。

  謝琻立在堂前,皺眉看家丁侍從往來奔走著收拾庭院,將院中的珍稀花木用油布蒙了以免受災,一片腳步紛沓、人影匆匆。不知是不是因這兵荒馬亂的情景,他心中竟升起了幾分奇異的強烈不安。

  《災異》曾雲,地動、雹子、荒旱、洪水皆屬天之異象,不僅有損百姓民生,更是隱隱危害國祚。天若有異,必有災禍臨頭,只是不知這場雹子又究竟預示了什麼。

  謝琻緊皺眉頭,手無意識地揉著沈梒贈他的那枚吊墜,直至玉墜子都嵌入了肉里也恍然不覺。不安愈演愈烈,到最後竟無端地令他胸悶煩躁,心口裡似有頭野獸呼之欲出。

  他轉頭,招手叫來了貼身小廝,低聲問他:「今早讓你們送去沈宅的湯水,可送了?」

  小廝點頭:「送了。可是沈大人家的老僕接的,據他說沈大人並不在家。」

  謝琻心中一緊,追問道:「大人去哪兒了?你可有問?」

  「小的問了。說是大人進宮伴駕去了。」

  進宮?是洪武帝召他進宮的麼?在這個點進宮,做什麼?

  謝琻扣緊了胸口的吊墜,緊皺眉頭揮退了小廝。他又如困獸般在大廳中踱了兩圈,終於無法忍耐,搶身往外走去,卻恰巧撞上了謝華。

  謝華不知是從哪裡回來,半邊身子都被淋得透濕,頭髮也濕噠噠地黏在了臉上,可說是狼狽至極。但他卻混沒在意那麼多,一張臉緊繃著,神情嚴肅焦急,手裡攥著張紙步履匆匆地要往後院去,恰與謝琻走了個對面。

  謝華任兵部侍郎,謝家又在軍隊裡勢力深遠,謝華常能提前私下接到一些加急軍報。這本不是什麼罕見的事,可不知怎地,今日謝琻一見他便心裡「騰」地一跳,劈手便拽住了他。

  謝華被他嚇了一跳,臉色有些難看。不知是不是他多疑,如今看謝華的面孔在外面陰靄天色的映襯下,竟有幾分慌亂。

  「出什麼事了?」謝琻緊皺眉頭問道。

  謝華扯回自己袖子,勉強笑道:「軍部急報,沒你的事情……」

  他越是遮掩,謝琻心中越是生疑。平日裡有了什麼事,只要謝琻開口問,謝華必是知無不言,今日怎麼反倒躲躲藏藏了起來?

  「是什麼事?」他加重語氣追問道。

  謝華煩躁了起來,怒道:「軍機大事,不該你知道的我怎能告訴你?別耽誤我正事,趕緊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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