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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為他就是騙一騙寧千重,沒想著他手裡還真有什麼了不得的秘籍。

  想來也是,若是他不曾讓寧千重這條蛇聞到血腥味,恐怕對方也不會這麼輕易就著了他的道。

  三師兄將紙張交還給我,我擺擺手道:「師兄,你收著罷,我看不懂,拿著也沒用。你拿著,興許還能琢磨出點東西。」

  他卻執意不收,我只好將那薄紙同信封一同揣進懷裡。

  我在蒲團上伏了太久,腿腳稍有發麻。三師兄伸手將我拉了起來,猶豫問道:「小初,那日匆忙,有件事未來及問你,若是不方便答,你可以不答。」

  「啊?」

  三師兄道:「那日我聽你與閔晉交談,似乎是認識那位……小若姑娘的。」

  他不知程姐姐的姓氏,貿然說出一個姑娘的名諱,總覺有些不妥。

  我明白他的疑慮,坦蕩承認道:「我認識她。」

  三師兄愣了一下,說:「好。」

  他扭頭望了眼窗外,淡淡道:「外面還在下雨,等雨歇了再走罷。」

  我沒料到他只是單純地要一個答案,甚至不接著問下去,譬如我怎麼會認識遠在蒼州的程姐姐,再或是我與她有多大的情分,能夠一口應承下年年掃墓的祈求。

  雨水墜進池中,飛濺的雨點在樹影間跳躍。三師兄立在窗前,視線虛虛落在庭院裡的樹枝上。

  我上前幾步走到他身邊,反過來向他討要一個原因:「師兄,你為何不問我,是如何同小若姑娘認識的。」

  三師兄從樹枝上挪開眼,看著我道:「既是小初的朋友,灑掃祭拜是情理中的事,至於如何相識……並不重要。」

  我沉默了。

  「如若不便同旁人說起,說是藉由我認識的也可以。」

  雨聲細細割碎他的聲音,一句話忽遠忽近,最終傳至我耳中。

  我忽然很想和他說些什麼。

  「程姐姐,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我沒有兄弟姊妹,只有師兄們,她待我就像我的親阿姐一樣,溫柔細緻,連句重話都沒說過。」

  「我和她相識不久,也就兩三年吧。」

  「世事無常,我總想著很快便能再見到她了,可……再也沒機會了。」

  剛說了這麼幾句,我便說不下去了。

  三師兄靜默一瞬,生硬道:「蒼州離溪里城不遠,牽上一匹馬,至多兩日便到了。」

  我想,若是謝陵,必定會這樣說。

  「阿雪,你別傷心了,以後我陪你去祭拜程姑娘便是。」

  就連安慰人,他的言詞都顯得這般委婉。語氣毫無起伏,不細聽,根本察覺不到冷淡面容下那顆熱乎乎的心。

  我抬眼望著他,直白引導道:「師兄,你會陪我一同去嗎?」

  「……嗯。」

  158.

  那些行走江湖閱人無數的女俠,為何會心儀三師兄這麼個悶葫蘆,那些久居深閨靦腆婉約的小家碧玉,又為何獨獨傾慕三師兄。

  假使光憑一張頗為唬人的皮囊,或是驚才絕艷的武功,世上並不唯獨只有三師兄一人如此。

  我好像有點兒明白了。

  雨勢漸大,噼里啪啦地壓彎枝頭,樹幹分了一截短枝伸進禪房,雨水順著葉片刮到我衣擺上,餘下的流落窗台,化開了一灘水漬。

  三師兄合上窗戶,將庭院的雨與禪房涇渭分明地割開,一條細縫也不曾留。

  他垂眸看向濕淋淋的衣衫,好意提醒我小心著涼,領著我往裡間去換衣服。

  我出神地跟在他身後,待他停在禪房的坐榻前,我也一腦袋撞在了他脊背上。

  三師兄旋即轉身,摸著我的腦袋問道:「小師弟,沒撞疼罷?」

  「沒、沒有。」

  禪室里的時間仿佛封存在了琥珀里,一分一毫也不曾流轉過。

  雨終於停了。

  天色未晚,此刻趕回客棧,正好趕上晚飯。

  謝陵臉色不虞,嚷嚷道:「我一個人去許府辦事,你倆倒好,結伴跑出去玩樂。」

  「好了好了,瞧你小氣的。」

  席間三師兄一貫地一言不發,我和謝陵在演一場十數年不變的戲,以各種緣由鬥氣吵嘴,而三師兄便是那唯一的看客,甚至還是個不會捧場的看客。

  今夜是留在京城的最後一夜,晚飯後大家各自回房歇息,準備明日趕路。

  159.

  我盤膝坐在床榻上沉思了足足半個時辰。

  智者的沉思,多半於人於己皆有益處。

  小師弟的沉思,通常沒有結論。

  我在想啥。

  可多了,好比大師兄與程姐姐之間的有緣無分,譬如林青又是怎麼橫插了一腳,再者是閔晉那頁夾在信中的武功秘笈。

  程姐姐三月前離世,大師兄路過蒼州,屆時已然陰陽相隔,自然不會見到她。

  這第一件事,無解。

  林青與程姐姐之間的糾葛,據閔晉所言,必然是在群豪會之前。我死而復生的重要節點便是兩年前的群豪會,再往前的事無從得知。

  這第二件事,又是無解。

  至於閔晉留下的書籍撕頁,我壓根看不明白。

  這第三件事,怎麼他娘的還是無解!

  160.

  夜裡四下寂靜,唯有悉悉索索的風聲自窗格間掠過。

  吱吱呀呀的響動吵得人心煩意亂,我翻身下床,去將木窗支緊些。手指方才探出窗外,一支細長的羽箭逆風而至,穩穩紮進磚牆縫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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