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的劍,雖不是什麼神兵利器,卻也必不可少。

  鍛劍為的是什麼?

  為的是替劍客鑄造一件最合意的兵器。

  大師兄有輕羽劍,三師兄有太素劍,四師兄有雪鴻劍。

  而我,

  至今沒有屬於自己的劍。

  無情劍宗不缺兵器,我偶爾還是會從庫房裡拿一柄木劍出來,不為別的,純手熟耳。

  今兒個不成了。

  我爹隨手扔了把劍給我,撂兩粒花生放進嘴裡,含糊不清道:「去,去和你四師兄比一場。」

  和鬧著玩兒似的。

  但我曉得他是讓我同謝陵正式的比上一場。

  181.

  我接過了劍。

  密林里冷風穿葉而過,謝陵轉向我爹的方向:「師父,您也給我換一把劍吧,若是拿趁手的劍過招,多少有些不公。」

  我爹點了點頭,滿不在乎道:「隨你。」

  謝陵綁緊了髮帶,持劍沖我笑了笑:「阿雪,你先吧。」

  我其實不是很喜歡這種氣氛怪異的局面,非要將師兄弟間切磋鼓搗出所謂的儀式感來。

  奈何我爹喜歡。

  罷了罷了,聽他的便是。

  我對著謝陵勾勾唇角,長劍從劍鞘中抖擻而出,往他面門刺去。

  謝陵錯開腳步,騰空躍起,動作輕盈迅捷,踩著一旁的石樁,躲過了那一劍。他的反應力在年輕一輩中可謂數一數二,躲過這橫衝直撞的一劍並不稀奇。

  「阿雪,今日怎地這般莽撞?」

  並非莽撞,而是為了試探你的狀態。

  我自然不會將此話說出口,頃刻間連出數劍,步步緊逼,教謝陵退了又退,一面格擋攜光而來的劍鋒,一面忙於拆解花哨的虛招。

  他一直未使出內力,換句話說,切磋的是他的劍與我,而非持劍的兩個人。

  謝陵終於拿出了他認真的勁兒來,不再虛耗招式,靈巧抽身而出,腳尖輕點牆壁,猶如輕燕般飛身踏上房梁。

  他在檐上站定,揚劍躍下,劍氣後發先至,饒是我錯身閃過,依舊叫劍氣割破了薄衾。

  長劍復又送出,謝陵招式繁雜,暴風驟雨般侵襲而來,招招避開要害,卻又招招不容阻擋。

  謝陵出劍的速度遠在我之上,我倆師出同宗,各自擅長的雖不是同一種劍法,但多少是能夠貫通的。他用起劍來亦是不懂節制,片刻間打出叫人眼花繚亂的招式,力求牢牢握住主動權。

  劍身充盈內力,有如飛花落葉,在半空中虛晃一圈,雙劍相抵,我內力不濟,手中的長劍叫謝陵的內力振開,徑直削掉了一半劍身。

  劍尖錚地一聲飛至牆中,勢如奔雷,抖落一地樹葉。

  長劍相接,我硬扛下謝陵的一劍,反倒折損了手中兵器。

  謝陵趁勝追擊,反手直向我身前探去,輕笑道:「阿雪,若是狀態不佳,咱們改日再比也是可以的!」

  「不必了。」

  斷劍懸於謝陵頸側,滲出輕微血絲。

  「收手!」

  我爹厲聲制止道。

  謝陵面上驚愕凝滯,驚疑脫口而出:「……我輸了?」

  我爹眼皮抬也不抬,並不直言這場比試的勝負,側目瞥了我一眼,淡淡道:「雪初,替你師兄清理傷口,之後自己去領罰。」

  無情劍宗規矩恁多,其中一條便是門下弟子切磋時不可傷及同門。

  謝陵的頸子教我割出了血來,是實打實地犯了忌諱。

  我垂頭道:「是。」

  182.

  我和謝陵站在原地,目送我爹漸漸走遠了,方才到最近的院子歇下。

  謝陵仍舊想不通,從在院裡時就沒再開過口。他在意的倒不是我傷了他,而是那柄斷劍究竟是怎麼比他更快的。

  我翻箱倒櫃扒拉出藥粉,叫他好好坐著,攥著藥瓶輕輕往他頸側的細小傷口上撒藥。

  「嘶——」謝陵抽痛,他一貫不會忍痛,能哼唧決不會忍著。

  他拉住我的腕子,正容亢色地奪下藥瓶,仰臉問道:「阿雪,你方才用的是什麼招式,我想了許久,既像是尋常的招式,又好像並非如此。」

  這讓我咋說呢。

  劍招當然就是最普通的劍招,隨便去院子裡揪一個七八歲的小弟子,都能使出來的平凡招式。

  可關鍵處從來都不在招式和輕功。

  我會的招式,謝陵比我學的更多。

  我那蹩腳的輕功,能追上他都夠嗆。

  過去十來年的內力差距並非一朝一夕能夠追趕上的,縱使我這兩三年比旁人百倍的用功,但謝陵也不是就撒手躺著等我追上來。

  硬拼不成,只能智取。

  與不同人交手,自然要尋不同的破綻。

  這幾年間我接觸最多的便是謝陵,對他用劍的習慣了如指掌。

  謝陵的兵器,便只是兵器。

  賜名也好,珍愛也罷,隨劍主人的一舉一動發揮出功力,傾注再多內力於劍上,也仍是死物。

  死物如何能與活物相較。

  他斷了我的劍,順理成章以為我再無回擋之力。

  他從頭至尾都在同一柄劍過招,而我自始至終未曾將手中劍視作唯一的兵器。

  斷劍亦是劍,一草一木皆可為劍,凡在劍客手中,不應受形式拘泥。

  劍身雖已攪成兩段,可謝陵看錯了與他比試的對象,比他的劍更快的不是我手上那柄斷劍,而是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