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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那毛賊兩次三番要來偷的是這個?

  我很笨,看不懂閔晉夾在信箋里的功法,但這不代表我不知道,那張紙比我渾身上下任何一樣物事都值錢。

  畢竟值得寧千重屈尊與閔晉做交易的物件,怎麼也不會太砢磣。

  現在那功法殘卷落到了我手裡,成了徹徹底底的廢紙一張。

  不懂沒關係,不懂就要問。

  於是我去找我爹了。

  我爹的思路未免也太過崎嶇,不急著接過殘卷,反而老神在在地翻起了舊帳:「之前未來及問你,前些日子你與陵兒過招,怎地收不住手將他傷了?」

  這問得太為難我了,蒼天作證,我確實不是刻意要傷謝陵,怪只能怪我學藝不精,未修習到收放自如的境界。

  我再次誠懇認錯:「是我沒能掌控住手中劍,才傷到了四師兄。」

  他不說話了。

  我急急忙忙找來,忽然冷靜了下來。

  閔晉給寧千重的密信為何會在我手裡,他又如何能夠臨時改了主意將此事託付與我,我和程姐姐的關係是否只是素不相識。

  處處皆是破綻,哪哪都是疑點。

  一個秘密要用無數個謊來圓,我的腦袋都大了。

  可我爹什麼也沒問,他只提了一嘴一月前發生的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兒,靜默一瞬,便從我手中取走了殘卷。

  我爹低頭看殘卷。

  一眨眼的功夫就抬起了頭。

  我懷疑他是不是在敷衍我。

  事實告訴我,他沒在敷衍我。

  他只是對紙上內容太過熟悉,瞥那麼一眼就知曉此為何物,不必再耗費時間細看。

  196.

  「雪初,近日為何同你四師兄疏遠了?」

  ?

  怎麼又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等等,連我爹都看出來了啊!

  我嘻嘻哈哈道:「沒有啊,我和陵哥感情一直挺好,怎麼就疏遠了?爹,您怎麼管起小輩這些事了。」

  「是嗎?」

  我頑強地嘴硬道:「是啊……」

  他深深看進我眼裡,起身背對我道:「去把門關上,然後跟我到裡間來。」

  不妙。

  也不知是哪裡犯了錯,我心裡七上八下的,夾緊了尾巴,跟著我爹進了暖閣。

  只聽我爹嘆了口氣,丟了一本劍譜模樣的書冊過來,「仔細看看。」

  常宗主發話,我豈有不聽從的道理,戰戰兢兢接過書冊,封頁破敗老舊,依稀可見勁瘦有力的字跡,寫得似乎是……寶相經。

  啥啊這是?

  看著像是少林寺的心法,可我翻開粗略一瞥,卻又與少林八竿子打不著。

  ……反倒和我日常修習的功法略有相通之處。

  一目十行閱盡一冊,我爹又遞了第二冊 予我。

  內頁紙張泛黃,每翻幾下便有缺頁漏頁,文字也愈發難讀,教人摸不著頭腦。

  燈油氣味稍重了些,裡頭加了幾味提神的藥材,是我娘的手筆。

  我爹叩了叩桌角,起身將閔晉持有的那頁殘卷輕輕擱在書冊里,紙張裂痕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處,他面沉如水:「可看出甚麼來?」

  我咽了咽口水,仰起頭來看他,一時間忘記了回話。

  197.

  許多年前,我爹尚不認識我娘,也不談有我。

  他更不是甚麼常宗主或是常盟主,彼時前任宗主仍在世,闖蕩江湖時人人還稱他一句,常少俠。

  常少俠遍訪武林,結識友人無數,回到劍宗來,與他感情最好的還是外門的一個預備弟子。

  說起來那人連預備弟子都算不上,與小平子一樣,只是個燒火的小雜役。

  我爹上任之後,人人都以師兄弟相稱,沒有什麼雜役不雜役的。

  無情劍宗宗主的大弟子與外門最不起眼的小雜役之間隔著一道深不可測的溝壑,可這倆人偏偏成了好兄弟。

  小雜役有個好養活的名兒,叫小春。

  劍宗沒有人願意收小春為徒,常少俠得空就教小春三兩招,提前盡起了師父的應盡之責。

  日子如流水,小春跟著常少俠東奔西跑,竟先比常少俠更早成了家。他始終未曾真正拜入劍宗門下,算不得正經徒弟,若是想走,誰也沒有攔住他的理兒。

  常少俠雖有惋惜,卻也不能將同齡好友收做徒弟,只好同小春告別,約好了今後時時相見。

  小春走了。

  走的不止是一個人,他還順走了藏書閣內壓箱底的《寶相經》。

  何為《寶相經》,並非名字聽起來像少林寺秘籍,它便真是出自少林寺。

  祖師爺上下求索,一生不過百年,竭盡心力為後世鑽研了無數劍譜功法。

  可他老人家琢磨的事兒太多,也沒那麼多閒工夫一一驗證,傳到第四代宗主那兒,才發覺這《寶相經》似乎有些玄乎。若是普通弟子拿它當內功心法修煉,長久以後無一例外阻塞了經脈,丟了一身武功不說,更甚者走火入魔,落得個半死不活。

  原是祖師爺功力深厚,《寶相經》之於他是錦上添花,落在旁人手裡可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小春日日同常少俠混跡一處,多多少少知道些閒雜人不知的事兒。

  常少俠後知後覺地追去小春留給他的地址,鄰里卻說小春夫妻兩月前就已搬走。江湖之大,小春仿佛人間蒸發,卷攜了劍宗的禁書,再也找不到他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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