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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嘗過動心滋味,方知忘情苦痛。

  如此一來,才有機會練就無情劍。

  231.

  又是一個冬天。

  這些日子我時常在想,若是我不曾重活一世,上一世的三師兄會否保全性命,好好地活下去。

  以命換命,換的究竟是誰的命,又是哪一世的命。

  若非我娘提醒,我不曾記起今日是我的生辰。

  一歲匆匆過,去歲與今夕僅僅相隔一載,於我而言卻是恍如隔世。

  我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三師兄身負太素劍,猝不及防地闖進了劍崖。

  做夢於我已是家常便飯,他不能出現在我面前,於是時常闖入夢中同我相見。每每夢醒,我總是想大哭一場,然無情訣決不給我這個機會。

  我只得漠然地摘下一片竹葉,收斂進匣子裡珍存。

  一年輪轉過大半,與內力一同增長的還有封存的竹葉,如今我已然拿出了第三隻匣子。

  我當夢裡的李雁行又要沉默地教我出劍,或是站在檐下陪我聽雨。

  他卻猝然開口道:「小初,師兄讓你好等,若是惱了,便向我撒氣罷。」

  「……師兄?」我艱難張嘴,只吐出了這麼兩個字。

  夢中的李雁行頷首:「是。」

  不過是生辰當日喝了些酒,我萬不曾想會做這般美夢。

  在這個夢中,三師兄完好無損地站在我面前,我剝開他的外衣,將手掌貼到他胸口圓形的傷疤處,顫聲問道:「師兄……疼嗎?」

  那日之事過了這麼久,依然歷歷在目,我這個膽小鬼,總是不敢去回想,只能在夢裡問一問他。

  他搖搖頭:「都過去了。」

  那一瞬間,我驟然在夢中突破了無情訣無形的禁制,抱著他的腰身嚎啕大哭。

  撿回一條命的三師兄與以前一般沉默寡言,就這麼在劍崖與我一同住下。

  冬日嚴寒,我每日練完劍便縮在他懷裡取暖,縱使我並未覺得有那般冷。我抱著匣子撲進他懷中,將我這一年裡修煉無情訣的心得說與他聽,而後抱住他喃喃道:「師兄,現在我已不再會受無情訣困擾,每夢見你一回,便從外頭的竹林揪一片葉子放進去,你看。」

  他晃了晃神,接過那匣子,怔怔地盯了一會兒。

  我望著他英氣的面頰,仗著是在夢中,小心翼翼湊過去說道:「師兄,我好想你啊。」

  因著是夢境,我說起話來亦是顛三倒四,時常模糊了兩輩子,將上輩子的事也拿出來講,教他聽得滿心疑問,卻也不曾開口詢問。

  不知為何,在我吻上他時,他的眼瞼輕顫了一下,有如初次般不知所措。

  興許是我做夢的緣故罷。

  第41章 無情劍(七)

  232.

  我與夢中的李雁行度過了一整個冬天。

  今時不比往日,我練了一年多的無情劍,與他過起招來早就不似以往那般吃力。

  久而久之我也覺得沒什麼意思,這幾月里多有荒廢,將時間全都用來與他醉生夢死。

  待到草長鶯飛之時,我嘆了口氣,抱著他道:「師兄,今日是哪一日了?」

  他答道:「三月初二。」

  再過十日,便是我前世身死那一日。

  三月十一當日,或許是無心,抑或是有意,謝陵將我帶下了山,恰好避免了一場針對無情劍宗的屠殺。

  數年後,我方才知曉,三月十一不是甚麼要緊日子。

  ——只是謝陵與江御風的親爹,江逢春的祭日。

  我看著他的臉,心頭抽痛了一瞬,情緒很快無影無蹤。

  「師兄,還記得你答應我的事情嗎?」

  「甚麼事情?」

  「去年我渾噩度日,失約未去祭拜程姐姐,如今天氣正好,是該去看看她了。」

  233.

  去歲清明,我並未去赴閔晉的遺約,自然錯失了《寶相經》丟失的殘頁。

  不過這並不重要。

  我靠在一旁的樹幹上,喃喃道:「阿姊,你不會怪我罷,明明說好清明來見你,卻遲了近一年時間。」

  青草繞塋,林中風過。

  「重活一世,分明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我竟活得愈發糊塗了。心中有無數未解之謎,恐怕也來不及找尋答案了。你說,老天爺因何將這事安排到我身上呢?」

  「如若能叫我自己做決定,我必定不會要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林外身影煢煢孑立,微風拂過衣袂,在春日裡竟顯出幾分蕭索。

  三九走到初春,足足相伴了百日,亦真亦假,取決於我的一念之間。

  李雁行使劍時,右手拇指不會向內扣緊。

  李雁行斟茶時,更沒有用左手持盞的習慣。

  有時我夜間忽而夢醒,兩條手臂始終牢牢地環在我腰上,是克己復禮的三師兄向來做不出的舉動。

  會有這般習慣的人,從來只有那一個罷了。

  我閉上眼,微不可聞道:「阿姊,我是不是很懦弱?」

  她自然不會給我答覆。

  234.

  重回劍崖時,已是三月初十的傍晚。

  夜裡我蜷在他懷裡小憩了一會,不多時便睜開了眼。

  寅時未至,晨光熹微,師兄察覺到懷中異動,半夢半醒間睜開了眼。

  「小初,怎麼這會兒便醒了?」

  微光由木格窗映進來,我握住了他的左手,在虎口處反覆摩挲,任粗糲的繭子磨上我的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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