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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方才已說過了,去與他說清楚。」柳長青嘆道,「而後,順其自然便是了。」

  ……

  顧淵回到那山野鄉村,黎穆果真還站在那對夫婦的院外,他垂著頭耷拉著耳朵,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大約是擔心為人所察覺,便用了些障眼的術法,普通人看不到他,顧淵卻看得真切。

  他幾步走過去,黎穆聽見了聲響,便抬起頭,一眼望見他,眼中仿佛一下便有了神采,身後的尾巴抑不住輕晃著,匆匆提步跑了上來,忽又想起顧淵此時正生著他的氣,舉止便拘謹了幾分,小心翼翼喚:「師父。」

  顧淵點頭應過,他心中仍想著柳長青所說之事,當下只是問黎穆道:「你可曾想清楚了?」

  黎穆老老實實回答他:「想清楚了。」

  顧淵沉默不言,他帶著黎穆走出這山村,一路徑直回了死陣,又將房門一鎖,確信那愛嚼口舌愛絮叨的守陣獸聽不見二人談話,這才問黎穆道:「你想明白了什麼?」

  黎穆仍顯得有幾分猶豫,大約是害怕自己說錯話後又惹顧淵生氣,他仔細想了想措辭,扯著自己的袖口,小聲說道:「人世間的夫妻情愛與我所想的的確不同。」

  此言一出,顧淵便鬆了一口氣,想黎穆倒並非是無藥可救,他現今既覺出了不同,那便是明白他所說的喜歡不過是對師長的親近,絕非是情愛之意。

  黎穆往下道:「他們昨日吵了架,那人一氣之下打了妻子一巴掌。」

  顧淵一怔,不懂黎穆為何突然這麼說。

  「他妻子哭了一日,到晚上時,又與他和好如初。」黎穆顯是十分不解,「我不明白,若是相愛,為何要打她?打完之後,為何忽然便和好了?」

  顧淵曾聽家中僕役閒談時說起夫妻打架吵架本是常事,可他父母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就算偶因小事有了爭執,總有一人會率先認錯,從不曾鬧過紅臉。他不明白為什麼那些夫妻吵架會動起手來,自然無法去回答黎穆的問題。

  黎穆皺著眉頭,像是在仔細思索著什麼,最終偷瞄顧淵一眼,低聲喃喃道:「我是絕不會與師父動手的。」

  顧淵只覺他此言的言下之意有些不對,黎穆方才所說的不同難道指的是這一件事?那便是說,他對自己,還是……

  顧淵鬱卒不已,開口詢問:「你可曾還明白了什麼?」

  黎穆抬眸望了望顧淵,小心翼翼道:「昨晚上……」

  顧淵問:「怎麼了?」

  他語調一頓,垂下眸去,低聲說:「沒什麼。」

  顧淵被他這一句話弄得摸不清頭腦,他在屋內踱了幾圈步子,決定還是按著柳長青所說的辦法去處理此事,躊躇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走到黎穆面前,說:「你應當明白為師的意思。」

  黎穆微有錯愕,似是仔細想了想他話中的意味,而後搖頭道:「徒兒不明白。」

  顧淵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此既為不倫之戀,為師斷不會答應此事。」

  黎穆似乎並不驚訝,卻仍是垂下了尾巴,神色黯淡:「徒兒明白了。」

  顧淵仍有些放不下心來,又見黎穆神色如此,更是不忍,他咬一咬牙,狠下心道:「你父母之仇未報,本不該將心思放在情愛之事上,今後為師若發現你還有這種心思,定要重罰於你。」

  黎穆低聲道:「是。」

  顧淵揮一揮手,要他離開,自己走到桌旁正要坐下,卻見黎穆一動未動,不由又開口問他:「還有什麼事?」

  黎穆委屈著說:「師父可是因此討厭我了。」

  他語調間帶了些撒嬌的意味,一雙毛茸茸的尖耳朵已完全向後耷拉了下來,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又抬眼小心翼翼地去瞧顧淵,一雙眸子如同幼狼一般,只顯得天真良善。

  顧淵下意識便脫口道:「沒有。」

  黎穆似是開心了一些,他搖了搖尾巴,顧淵忽而便覺得手癢至極,忍不了伸出了手,摸一把狼耳朵,那耳尖還在他的掌心蹭了蹭,甚為愜意,什麼不快都被他甩到了腦後去。

  黎穆蹭著他的手心,一面喃喃道:「師父不討厭我便好。」

  顧淵嘆一口氣,覺得自己有些太過心軟,卻的確狠不下心來,黎穆身量較他要高出不少,他伸手去摸黎穆的耳朵,時間長了,便覺得手酸,乾脆縮回手來,又見黎穆可憐吧唧地望著他,只好又伸手拍了拍黎穆的肩,說:「為師有些困了,你先出去吧。」

  第17章

  黎穆聽他所言,乖巧走出去,隨手為他關上了門。

  守陣獸在門外問黎穆究竟出了何事,他也只是輕聲一笑,並不言語。

  兩人連日的忽視終於令它有些不悅,它想自己堂堂一隻守陣神獸,為什麼要被兩個後輩如此欺負,心中甚為氣惱,在院內兜了兩圈,始終壓不下心中的這一口氣,最終跑進了花圃里,將黎穆前些日子復原的幾株花盡數踩斷了,這才終於舒了一口氣,又撒著歡兒追著院內的小麻雀玩去了。

  正張羅熱水沐浴更衣的顧淵清清楚楚看見了這一幕,他只覺得這隻守陣獸可能是個傻的,也不知當年厲玉山究竟為何會選這麼一隻傻裡傻氣的傢伙來當這兒的守陣獸。

  連日憂心疲憊,他睏倦不已,沐浴之時幾乎已睜不開眼了,迷迷糊糊爬上床去,很快便入了夢鄉,心中不似前幾日那般憂心忡忡,自然就睡得熟了,直至次日天光大亮,他才恍惚自夢中醒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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