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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穆尚且以為他在生氣,只得灰溜溜離去,又替他關好門,回首一看,那隻八卦的守陣獸正蹲在門外偷聽,此刻睜大了眼望著他,好似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黎穆不想聽它信口胡謅,走出幾步,卻逃不過守陣獸那一張好事的嘴。

  守陣獸搖著尾巴湊上來:「我都聽到啦!」

  黎穆一言不發,十分冷漠。

  守陣獸說:「沒想到你心裡竟然是這麼想的。」

  黎穆說:「我怎麼想都與你無關。」

  「你畢竟是主上獨子。」守陣獸說,「我只是擔心你識人不清。」

  它說完這句話,擺一擺尾巴,屁顛屁顛走了,黎穆站在原地,不明白守陣獸為什麼忽然與自己說了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沉默許久,也只得聽顧淵的話,暫且先回了自己的屋子。

  顧淵見黎穆離去,走到桌旁拾起鏡子,他想這麼多日不曾見到賀潺,也不知賀潺在鏡中怎麼樣了,正想去念那一句咒訣,可想想賀潺也以為他是尹千面,喚他出來難免又是挨他一頓罵,便嘆一口氣,又將鏡子放下。

  待到夜深,顧淵算著時間,輕手輕腳溜出屋子。他原想了好幾個理由來搪塞守陣獸,威逼利誘讓守陣獸與他一同瞞著黎穆,可守陣獸根本不在屋外,直至顧淵溜出死陣也不曾見到它,他心中難免覺得有些古怪,守陣獸是死陣的陣眼,他出入死陣,守陣獸定然會有所察覺,待會兒趕回來時,大約還要去同守陣獸串一串口供,顧淵想這守陣獸平日裡傻裡傻氣的,應當不難騙過,他心急趕往束桐鎮,便不曾多想。

  此時已是深夜,朗月當空,束桐鎮路中甚為安靜。顧淵步履匆匆趕至客棧之外,客棧早已打烊,他乾脆掠上屋頂,翻牆進了客棧,偷偷摸至易先生門外,又擔心驚醒左右住客,只好輕輕敲了敲門。

  他等了片刻,聽得屋內窸窣聲響,易先生低聲問:「什麼人?」

  顧淵道:「前輩,是我。」

  易先生來為他開了門,側身讓他進了屋子,問:「你這麼快便考慮好了?」

  顧淵將鏡子自懷中拿了出來,交到易先生手中:「晚輩是來送此物的。」

  易先生長嘆一口氣,將鏡子置於桌上,卻不急去看,顧淵不免蹙眉,覺得他這舉動稍稍有些奇怪,而易先生卻與他說:「我認真考慮許久,倒是想著了為你澄清身份的最佳時機。」

  顧淵問:「前輩指的是?」

  「前些日子,玄風宮魏堂主的獨子進了鶴山派,他頗為自豪,再過幾日便是魏小公子十歲生辰,魏山打算為他擺下宴席,請些往來好友,慶賀此事。」易先生說,「他交遊甚廣,認識的都是些說得上話的人物,我與他算是朋友,到時候或許也會去參加。」

  顧淵明白易先生是想在這宴席上為他澄清身份,這魏山倒也是個多事的人,不過短短几月,他已辦了兩次酒。只是顧淵只要一想起黎穆,便越發覺得自己不能這麼快就回去。若他現今回去,或許黎穆對他的身份不甚在意,還會繼續黏著他,可他的家人好友卻一定會憎惡黎穆的。在他們眼中,黎穆頂著個魔修的名號,又是厲玉山的獨子,那便是十惡不赦的,為了黎穆,他絕不能這麼快便回去。

  易先生說:「顧少莊主,我雖然不知你為何執意要留在此處,可這宴席的確是絕好的機會……」

  顧淵道:「還會有下一次機會。」

  易先生只得長嘆一口氣,背過身去,拿起桌上那一面鏡子,說:「我會儘快尋到賀仙師的肉身的。」

  他們又說了幾句,易先生仍是勸顧淵儘早決定,顧淵婉言拒絕,說實話,他恨不得立即便結束這一場鬧劇回到家中去,只是想著黎穆,不免躊躇。他看了看窗外天色,擔心黎穆發覺他已不在死陣之內,又著急要去與守陣獸串通口供,便匆匆忙忙與易先生道別,他走出易先生的屋子,掠上屋頂,輕飄飄落在客棧門前,拂一拂衣上沾染的塵土,望天上月已西沉,不免要加快些腳步。

  他正要離去,目光忽而瞥見屋檐下的陰影之中堪堪立了一人,那人著了一件深色長衣,面容深陷在昏暗之內,卻還能看得清些倫廓——他頭上聳著一雙獸耳,那是顧淵這些日子最熟悉不過的模樣。

  顧淵頓住腳步,莫名的恐慌之感裹挾著寒意自從尾椎躥遍全身,只覺連聲調都明顯打著顫。

  他問:「黎穆?」

  那人自屋檐之下走了出來,月光昏暗,他的面容卻仍是清晰不已,顧淵一顆心已如石子沉了底,總算再驚不起半點波瀾。

  「師父。」他語調冰涼,「我全聽見了。」

  第20章

  20.

  黎穆看著他,像在等他開口。

  顧淵想要解釋,卻不知該要如何回答,眼下這場景他也曾在腦中構想了無數次,想了不少應對黎穆的法子,可當這事情真真切切發生在眼前時,他卻已不知該要如何去反應,所有預先準備好的方法與措辭都徹底消失在腦海之內,他瞠目結舌,溢出滿額細汗,心慌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事到如今,他還能再說些什麼呢?

  「那屋裡的是流山派的掌門易水千,最通易容幻術。」黎穆說,「他說你是顧淵,你一直都在騙我。」

  他目光冰冷,顧淵已許久不曾見過他露出這幅神色,不由得越發心慌,支支吾吾許久,當下語無倫次道:「我……我一開始就與你說過,我是顧淵,不是尹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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