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小辯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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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過了鎮山太保劉伯欽,一行人取道向西行不多時,便見著了劉伯欽曾說過的兩界山。到了此處,知非道人心念一動,卻是信口吟道:

  妖猴大膽反天宮,卻被如來伏手降。渴飲溶銅捱歲月,飢餐鐵彈度時光。

  天災苦困遭磨折,人事淒涼喜命長。若得英雄重展掙,他年奉佛上西方。

  又詩曰:

  伏逞豪強大事興,降龍伏虎弄乖能。偷桃偷酒游天府,受錄承恩在玉京。

  惡貫滿盈身受困,善根不絕氣還升。果然脫得如來手,且待唐朝出聖僧。

  這兩首詩不是別人所作,卻正是那西天如來囚禁猴子之後信口所占,知非道人此時吟過一遍,卻對唐僧言道:「和尚,瞧見了吧,人家給你安排好的大弟子就在前面了。怎麼樣,現在可還覺著貧道居心不良,蓄意挑撥?」干請知非道人並非無的放矢,卻是還沒有放棄離間的心思。

  知非道人的心思,自然騙不過智慧通達的董允禎田穀子等人,雖不知道知非道人信口拈來的諸般隱秘究竟怎麼回事,但他的用心卻是一覽無餘,各自坐在自己的坐騎之上,頗有幾分瞧樂子的味道在裡面。

  只是這回唐僧卻是沒有被知非道人拐彎糊弄,而是難得的聰明了一把。他轉身對著知非道人正色道:「阿彌陀佛,貧僧謝過道長一路扶持,只是這般挑撥之言,還是不要再說了。出家人,須得小心口業,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石青璇噗嗤一笑,也樂得幫知非道人戲弄唐僧——畢竟近墨者黑,與知非道人相處久了,難免也有些子惡趣味。只見石青璇說道:「福生無量天尊,法師出身佛門,自然講究因果業力,然我道門修行,只在天道承負,何來口業這一說?你說我師兄挑撥,卻不知禪師哪來的結論?我師兄哪一句有不當之處,還請指出,要不然,一切自由心證,禪師自己才是造了口業吧?」

  那唐僧怔了一怔,誠然,他是知道知非道人的確有挑撥之意,只是話里的確沒有挑撥離間的言辭,便道:「知非道長話里話外,俱是暗指貧僧前路都是佛祖安排好了的,難道不是在影射貧僧父母所遭之罪愆,也是佛門安排?要知道,道門也有紫微斗數推算過去未來,我佛門佛祖神通廣大,過去未來瞭然於心,能知和尚境遇又算得了什麼?道長卻是每每以此見責,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麼?如此行徑,貧僧如何指責不得。更何況,道長言語之間,對佛祖菩薩殊無敬意,便是謗佛大罪……」

  「哈哈,說來說去,還是和尚你自由心證,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知非道人哈哈大笑,卻道:「至於說佛祖,貧道為何要敬?」接著,知非道人又道:「佛者,從「弗」從「人」,蓋弗人也,以其棄國無君,辭親無父,不娶無子,潔其身而亂大倫。非人之道如何當貧道之敬?」

  知非道人這番話,某種意義上算得上是胡攪蠻纏了,顯然不能說服在佛法上造詣極深的唐僧。果然,唐僧深吸一口氣,道:「道長謬怡矣!」唐僧侃侃而談:「弗人」則誠「弗人」,而所以「弗」者,非子之雲也:斷人所不能斷之惑,證人所不能證之智,行人所不能行之行。是故堯舜周孔者,人之聖;佛也者,聖之聖也,「聖」且不足以名之,況可謂之「人」乎?日月四王乃至無色者,對人而稱「天」;佛也者,對天而稱天者也,「天」且不足以名之,況可謂之「人」乎?佛為弗人,其義如是。嘗統論三教,儒從「需」從「人」,不躁妄之謂「需」,儒蓋從容乎禮法人也;仙從「山」從「人」,離市井之謂山,仙蓋逍遙物外人也;不可之謂「弗」,二教雖高,猶可名「人」,佛者出四生,超三界,不可以「人」名也。」

  這一地圖炮,卻是將一旁瞧熱鬧的董允禎幾人給激怒了,幾人幾曾聽過這般狂妄之言?知非道人道性通達,自是不在意這些,畢竟,大道之爭,不在口舌,但要欺負這麼個柔弱和尚,他也做不出來,一笑置之,只是心中卻是打定了主意,前路漫漫,他是不會再對這和尚出手相助了,說不定還要落井下石,總不能讓他好過了。

  不過董允禎幾人卻並不是這麼好打發,尤其是儒家,最重綱常倫理,豈容和尚非議自家祖師?眼見得一場紛爭便要開始,知非道人拉著石青璇就要就著靈果瞧熱鬧,順便吶喊助威一兩聲,算是小小報復一番。只是可能知非道人最近沒有拜祖師,所以心想事成什麼的與他無緣。

  只聽得兩界山前面一點兒,五座山峰並列如人五指的地方,一個叫聲如雷響起:「我師父來也!我師父來也!」

  董允禎幾人本來打算要收拾一番唐僧,畢竟這一路上咱們對你的照顧並不曾少,你倒好,反過頭來就踩咱們祖師一把,順便還將人族五帝三皇也踩了一腳,實在不為人子!只是到底唐僧不過一介凡人之軀,幾人終究還是懶得與他計較,只是還會不會這般照顧於他,那卻不問可知了。

  唐僧並非是榆木疙瘩不知變通,先時一時口快,卻不料將幾人盡數得罪了,心中也是有幾分惶然不安。正要陪個不是,卻聽見了五指山下的猴子叫喚,幾人注意力俱被猴子的叫喚吸引,賠不是的事情,就這麼被按下了。

  熱鬧瞧不成了,乘著一行人往五指山腳下行去的時候,知非道人知道董允禎幾人俱是後起之秀,對於猴子的戲碼並不了解,便將猴子的相關故事簡要說來,剛說完,幾人便已來到了五行山腳。董允禎道了聲:「不當人子!」便不說話,至于田穀子和蘇秦,同樣對猴子瞧之不起,只是城府在胸,卻是並沒有說出來。就連那唐僧,也不由先天上就對猴子有了幾分惡感。知非道人看似漫無目的的隨口解說,卻也將種子埋了下去。唯有明眼人石青璇心中感嘆:「阿秋坑人的功夫總算有所長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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