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鄉村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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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恆按月給張運喜他們發工資,所以他們手頭有了現錢,關於學費雜費等等,也不再像先前那麼讓他們為難,甚至偶爾還能給孩子們再添置件新衣服、新文具。

  這就很厲害了,同學們都羨慕他們。

  所以幾個孩子也很喜歡周恆。

  連孩子們都能感覺出來,現在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

  周恆看他們吃喝得無比開心的樣子,其實心頭也有感慨。

  不會投胎的人,投到了窮地方,什麼都沒有見過,以為現在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慢慢來吧,希望孫計安這個給他們扶貧的人,能給他們帶來真正的希望,讓他們過上真正的好日子。

  一邊想著,一邊吃著,看到江曉萱挺著肚子伸手去夠菜,便給她夾了一些菜,她喜歡吃鵝肉裡面的蔬菜,覺得很香甜,又帶著肉味,比光吃肉還好吃。

  周恆給她夾了些菜,也夾了點肉。

  結果江曉萱說道:「我還想吃那泥鰍。」

  今天她沒有動手做,但周恆做得不錯,她吃好幾條了,很入味,而且很細嫩。

  周恆說道:「再給你夾最後一條,泥鰍你不適合吃了,這個啤酒燉的。」

  「沒關係的,酒味都燉出來了,沒有酒精了。」江曉萱小聲嘀嘀咕咕、細細碎碎地說道。

  周恆開啟明學:「乖,我說不能吃就不能吃,都聽我的。」

  女孩子其實有時候很喜歡男人霸道一點的,不知道為什麼。

  鵝肉也很好吃,燉得很好,加上些蔬菜進去後,吃著完全不油膩。那些鵝都是在兔場長大的,吃著兔場的草長得很肥。

  而且那些草,都是肥著兔屎而長大的,草的質量明顯提升不少,鵝也喜歡吃,連帶著長出來的肉,都比一般的鵝肉要香一些。

  還是小孩子們說話有意思。

  張運喜的三個孫子,正聊著天呢,大點的那個問最小的:「琴琴,你的夢想是什麼?」

  「我的夢想就是,天天有肉吃,有新衣服,哈哈哈哈……」

  張琴端著碗啃著肉,美滋滋地說道。她臉上蹭到了不少湯汁,說這話時,眼睛都幾乎帶著光。

  大人們都被孩子們給逗笑了。

  江曉萱問她:「琴琴,你們那個蘇教師還有教你們嗎?這學期來了沒有?」

  就是蘇小眉,去年認識的那個支教明星。

  張琴一邊啃肉,一邊點頭:「來了,還在教我們,今天還給我們上了美術課的,老師表揚我畫得好。」

  說到這裡,她扭頭向旁邊的張德旺說道:「爸爸,你給我買點兒水彩筆好不好?老師用水彩筆畫得很漂亮,但是我只有鉛筆,畫得不漂亮。」

  大概因為她最小,還沒到理解父母難處的時候,所以要起東西來,還張得開口。

  還沒等張德旺回答,最大的男孩子就開口說道:「要什麼要?你還要天上的星吧?那有什麼用?畫畫又不考,學不學好都一樣。水彩筆貴得很。」

  這孩子已經在鎮上讀初中了,去年快過年時,跟著大人一起到山裡抬野豬回來,他一路挖冬筍、找羊拉罐,做了好幾道菜。

  說山裡的生存能力,他自小就已經跟大人學了不少,也是最知道家裡情況的。

  現在是稍微好一點了,但從小跟大人過慣了窮日子的,知道任何不該花的錢,一分也不要花。

  水彩筆又不能吃又不能喝,還貴,學會畫畫了也沒什麼用,學校又不考,所以這個錢就是冤枉錢。

  沒來由的,周恆就想到了在他村里呆著畫國畫的洋鬼子魯醇文,人和人的差距真是太大了。

  畫畫有用沒用,對於幾十年前的人來說,或許會形成爭議,但到現在這種時代,根本就不是問題的。

  或許是因為最寵家裡的老么,也或許是因為今年手頭攢了點錢,張德旺很痛快的說道:「好,爸爸下次趕集的時候幫你買,你要哪樣的水彩筆啊?」

  張琴高興地伸出一隻手,說道:「買那種十二種顏色的。你記得啊,是十二種顏色的,十二種。」

  一時高興,她把「十二種顏色」這個重點,給說了三遍。

  身為大哥的張偉啃著肉,然後誇張的打了個哆嗦,說道:「還是老么占便宜啊,好羨慕你。這傢伙,以後越發要寵得上天了。」

  張琴很幸福的笑著,然後討好的說道:「哥哥,等爸爸給我買回來了,我也給你畫。我讓你先畫,好不好?」

  張偉「哼」了一聲,說道:「我才不要那個東西。有什麼用啊?」

  張德旺又說道:「那我給你買雙新鞋子吧?要不要?」

  兒子的球鞋已經破口了,初中孩子的運動量大,現在的鞋子都不經穿。但這麼大的孩子,總穿爛鞋子要被人笑的。

  張偉頓時樂上天,感覺整個人都可以飄起來了:「真的啊?」

  以後,要多多到羊場上來幫忙了,多做事,爸爸高興,就會給買東西!孩子們心頭想著。

  另外一個十來歲的張健,是張德旺弟弟家的孩子,由於他弟弟兩口子今年又去外面打工了,所以這孩子依然屬於留守在家,跟著爺爺奶奶過。

  後來周恆需要擴招人時,他弟弟已經開始幹起來了,今年回來不成,只能明年再來。

  小張健剛才還高高興興的,吃肉吃得笑嘻嘻,但是看著堂哥堂妹都有爸媽疼,還給他們買新東西,啃在嘴裡的肉,突然就不香了,眼淚無聲的流了出來。

  張德旺一看那個樣,也不好受,便說道:「健健別哭,大伯也給你買一雙鞋子,好不好?」

  張健立即破涕為笑,傻樂呵,連謝謝大伯都忘記了說。

  張運喜對張德旺說道:「還是我來買吧,他爸爸多少也給了點生活費的,還是我來出錢。」

  張運喜在家幹活,還幫忙帶著孫子,以前是帶三個,今年大兒子回來了,自己帶兩個,所以他只用管老二家的就行了。

  說是老二給了他生活費,但是也不多,就相當於是個意思。他是想著,大兒子今年攢點錢也不容易,哪裡能讓他多貼錢?

  自己今年在羊場做事,賺了這麼些工錢,人老了也不用花錢,還不是給孩子們攢著補貼的?

  張德旺說道:「不用,一雙鞋子能要幾個錢。他喊我喊大伯,那我給他買雙鞋子也是應該的。」

  以前在外面打工,工錢不高不說,還要在外面吃喝拉撒,牙縫裡扣出來,也攢不下幾個錢,寄回來給孩子們交學費、買衣服什麼的,拮据得很,要是打電話聽說孩子病了,那真是要愁死。

  不是他不肯努力,實在是本事不大。但本事這個東西,本來就有人強有人弱的,他也想自己能幹、能賺大錢啊,但這是想就能有的麼?

  但是今年在家做事,吃都是田地里收的,住不花錢,工錢全部都可以存下來,手頭寬鬆了就願意給孩子們買點東西。

  周恆看得直感慨,看來孫計安這傢伙的扶貧任務,還很重啊。

  這種日常小事,並沒有在其餘人的心裡泛起什麼水花——主要是這太正常了,這樣的事情每天都能發生,並不因為這一件而突然心酸。

  談完孩子們的事情,他們繼續談天說地,暢想明天,計劃著田地里該種些什麼了,哪塊地要準備鋤草了,什麼時候要再給自家孩子交什麼資料費等等。

  只要羊場繼續請他們做事,他們手頭有著寬鬆的工錢,就能給自家孩子也買文具用品、也買新衣服等等。

  所以,他們也會好好做份內的事情,爭取老闆經營得好,多賺錢,他的羊場能繼續下去,那他們也能繼續賺工錢。

  吃完飯,各人散去,今晚周恆在這裡守夜,張德旺就不用在這裡了,他可以回去跟家人團聚一下。

  太陽下去,月亮升起,晚上山裡的月光很是迷人,伴隨著耳邊的各種蟲叫聲,這是最自然的《森林狂想曲》,聽著很舒心。

  周恆依舊生了一把火,幾個人圍著火堆而坐,賞賞夜色,消消食。

  張峰沒回他的雞場,就繼續坐在這裡陪他們一會兒;汪才俊也沒有回他的帳篷,而是拿著吉他隨意彈著,說要給周恆的孩子彈點胎教音樂。

  這把吉他以前周恆見過的,但沒見他彈過,也是最近一段時間,他走出來了,才又拿出來彈著。

  汪才俊的音樂能力不說有多強,但他彈著的時候,還是很投入的,可以看出他的開心。

  江曉萱靠著周恆坐著,安靜的聽著舒緩節奏的吉他音樂,肚子裡的小傢伙也很高興,時不時輕輕的翻個身。

  聽著聽著,她走了神,想到先前的事情,她拉著周恆的手,一臉心疼地說道:「咱們給他們學校捐點錢吧?或者物資也行,他們這裡也真的太難了。」

  或許是她也即將為人母的原因,愛心泛濫,尤其看到張琴反覆強調「要十二種顏色的水彩筆」時,那種以為十二色就是最好的,讓爸爸一定買那種,那神情真是刺激到她了。

  她不是那種認為學生一定要考高分才是正事的人,孩子有興趣愛好很正常,甚至有愛好比沒有要幸福得多。

  一個人如果只知道學分、只知道錢,沒有一點生活情趣與樂趣,那是很可悲的。

  不過,她也知道做慈善得有分寸,得有個度,所以剛才有人的時候,她什麼都沒有說,而是現在私下講。

  有時候,盲目做好事可能會帶來不好的結果,她不是這裡的人,不懂的話,還是讓周恆這種本地土生土長的人來做,好一點。

  周恆也有這個想法,給學校捐點物資,讓買不起這些文具的學生們,至少能多接觸點東西。

  他也是要做父親的人了,手頭正好也寬鬆,做點好事對他來說,也有好處。

  這麼閒聊著,一陣撲騰翅膀的聲音傳來,周恆知道,那隻跟他熟稔的貓頭鷹又來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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