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五章 開心不開心,激動不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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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苦,非常痛苦。

  看著那題目,何瑾真想不通王華為啥要這樣做:顯然,這不是說錯一句話的事兒,王大宗師應該沒那么小心眼兒。

  剩下的解釋,就應該是人家覺得這樣,是短期內提升自己的最好方法了。

  只是......一定要這樣嗎?

  為什麼呢?

  你說出理由來,我至少可以......詭辯忽悠你啊!

  鬱悶牢騷了半天,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何瑾只能撐起強大的意志力,挑燈夜戰,寫起今天的第三篇八股文。

  不知不覺中,他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至於文章寫完沒寫完,鬼才知道......

  到了次日雞鳴時間,王華的小廝在門口叫醒了半睡半醒的何瑾,不由分說又塞給他一疊文稿,道:「這是你昨天白天寫的兩份文稿,老爺已經修改批註完了,你自己拿去揣摩。」

  何瑾心裡一喜,今天看來不會繼續昨天那種寫到吐的生活了,要以講解為主?

  卻聽小廝又道:「還有一張是題目,與昨天規矩一樣,老爺限你午膳之前作完交稿。」

  什麼?!

  還要做題?!

  我這是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何瑾一時感覺自己從九天雲上,跌入了萬丈深淵。又仿佛覺得晴天來了個霹靂,將他殛得外焦里嫩。

  就連小廝隨後進了屋,從書桌上將他昨夜也不知道寫沒寫完的文稿收走,他都沒注意,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行,我要結束這痛苦的生涯!

  然而,就在他怒氣沖沖準備去找王華,討一個說法理由的時候。忽然瞥到了手中的文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這一發現,不由轉移了何瑾的注意力。

  他坐下來仔細看了看批註,發現王華幾乎逐字逐句地進行了評析。並且,大宗師果然不愧是大宗師,批註還一針見血、字字珠璣。

  針對自己基礎淺薄、粗糲凌亂、生搬硬套等種種缺點,人家那相應的指點和解析,使得何瑾一下有所明悟:咦?......好像按照人家王大宗師的指點,那樣寫的確更好一些哈。

  於是,胸中的怒火不燃燒了,小宇宙也不爆發了。

  剛才還說打死也不能再這樣的何瑾,帶著新的感悟,提起筆就開始寫今日的題目了。

  嗯,真香!......

  然而,到了第五天的時候,他就又有些頂不住了。

  何瑾承認這樣的方法的確不錯,但這做法就相當於教人游泳,根本不給你講什麼要領,只是一腳把你踹進了水池中,讓你自己瞎撲騰。

  那種在水中掙扎的感覺,是個人都有忍耐極限。每天除了做題還是做題,一直做到天昏地暗,跟回到了上輩子高考前,瘋狂作題的時光一樣。

  開什麼玩笑!

  穿越到了大明朝,還要來一遍這種填鴨式應試教育麼?

  於是,作題作到吐都吐不出來的何瑾,當即就來到了王華的書房。可還沒開口,他自己就先不好意思了。

  因為,這個時候王華正捏著鼻子,跟聞臭狗屎一樣看著何瑾的文章。提筆寫了兩句批註後,氣得連喝了兩口茶,都澆不滅心裡的火氣。

  可以想像,這六天的時間裡,不止何瑾痛苦,人家王大宗師......更痛苦!

  這種痛苦,可以參考一位博導去教一個初中生:人家博導覺得理所當然的事兒,初中生卻始終不得其法,你說難受不難受?

  可再難受,非但要給他批註,還要想著什麼題目適合他,如何去出題......

  由此,看到何瑾過來,正在氣頭兒上的王華,眼神兒莫名就很凌厲,語氣也不由有些暴躁:「你來作什麼?」

  「實庵先生,我,我覺得這幾日真是辛苦你了。不過作題都六天了,我們勞逸結合,您跟我講講題是不是更好一些?......」

  實庵是王大宗師的號,以兩人現在事實上師徒的關係,何瑾這樣稱呼一聲先生不為過。

  誰知,王華還是跟更年期大媽一樣,訓斥道:「講什麼講?想偷懶是不是,回去繼續作題去!」

  何瑾委屈地搓著衣角,由衷而誠懇地說道:「瘋狂作題的確能提高題感,有了實庵先生的批註,更是讓學生進步不少。」

  「只是天天這樣昏天黑地的,效率極其低下。反倒不如勞逸結合,作講同步,方能事半功倍......」

  王華當時就輕笑了兩聲,駁道:「你是成化十七年的狀元嗎?一介童生,自恃聰慧便以為能指點學問?」

  「現在離院試只剩下五天,你覺得我講的,你能領悟理解多少?更不要說,文章這東西,是你的就是你的,旁人是教不來的。」

  「只是批註的話,你便可按照自己的想法,提升水平。一旦我同你研經探微,無異於拔苗助長,反倒會讓你更加困惑。」

  何瑾聞言,這才恍然大悟:不錯,人家王華最該做的,就是用這種客觀中正的辦法,強化並提升自己的題感。什麼講題教書的,只會適得其反。

  博導就是博導,教育水平就是高!

  只是略一思索後,還是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兒:我又不是王守仁,你王華憑啥這麼用心對我好?

  真因為我接管了清平商行後,救濟補償了那些受害百姓?

  可不料,就在他狐疑的眼神,望向王華的時候。王華似乎也心有所感,忽然就有些惱羞成怒:「道理都跟你說清楚了,還站在這裡作甚,趕緊回去繼續作題去!」

  何瑾登時就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得嘞......」隨即屁顛顛兒地,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貨就這樣的性格,大氣不計較。只要你有道理還正確,又是對我好,我憑啥不虛心接受?

  而看到何瑾跑走的背影,王華也不由舒了一口氣,嘴角翹起一絲笑意:好懸,這小子鬼精鬼精的,差點就露餡兒了......

  為啥對你這麼好?

  你以為我願意啊!還不是因為......陛下鐵了心相中了你!

  沒錯,上次發現何瑾乃欺世盜名之輩後,王華氣得當夜便向弘治皇帝上書,揭露了何瑾虛偽的面孔。

  在他看來,弘治皇帝聞聽後,縱然不龍顏大怒,也會打消讓何瑾陪太子讀書的念頭。可想不到,三天後接到弘治皇帝的回覆後,他直接傻了眼。

  弘治皇帝多麼睿智?

  人家找何瑾陪朱厚照讀書,根本不是因為何瑾的文章好不好。而是看重了何瑾會來事兒、能辦事兒、還懂事兒!

  故而,他的回覆就一句話:瑕不掩瑜。至於文章不好,愛卿可以教......

  得,結果非但跟自己想得一點都不一樣,反而還給自己找了麻煩。尤其,前幾天王華一直避而不見,可陛下的密令下來後,何瑾卻又不來了!

  你說窩心不窩心?

  沒辦法,他只能尋了個理由,主動前來指點。爭取院試之後,何瑾能寫出不差的文章,讓自己推舉貢生的時候,不至於丟了老臉......

  嗯,這的確是個狗血的倒追故事。

  所以王華打死不想讓何瑾知道。否則的話,那小子還不更有恃無恐,上了天去?

  可遺憾的是,到了距離院試的前三天。正一臉便秘模樣寫著文章的何瑾,忽然又聽見金元敲門了:「少爺,京城裡來了一封信,是,是太子殿下給您的......」

  何瑾接過信打開,看到上面只有一句話:「潤德兄,院試之後你就要被推舉為貢生,來京城陪我讀書了。你開心不開心,激動不激動?」

  開心?

  激動?

  我開心激動個鬼啊!

  我說王大宗師怎麼待我跟親兒子一樣,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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