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五章 你們都聽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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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了他!」

  「殺了他!」

  此起彼伏的呼聲,猶如一道道催人命的符,冷厲地貼在那犯人身上,讓他的臉色逐漸蒼白,絕望,乃至最後激憤起來。

  「達魯花赤,我該死,不用你來動手!」他猛地站起身來,高喊著這句話,沖向了一名家將的長矛。

  然而,就在胸腹要撞在長矛上時,忽然發現自己怎麼也跑不動了。

  何瑾扯著他身上的繩索,冷笑道:「讓你輕輕鬆鬆死了,那我不是白費了這麼大勁,還成了言而無信之人?更何況,你以為這件事兒,死就能解決了嗎?」

  場上的呼聲一下凝滯了,紛紛不敢置信地看向何瑾。就連火篩的眼神兒,也開始變得古怪起來,搞不明白這小子究竟要幹什麼。

  那犯人還在極力掙扎,可隨後便發現,自己根本擺脫不了何瑾的困縛,只能回頭猛然咆哮請求道:「達魯花赤,你就讓我死了吧!我已經害死了五名部落勇士,長生天是不會原諒我的!......」

  「你要是真的死了,長生天才不會原諒你。」

  何瑾開口,一板一眼地認真說道:「錯誤已經鑄成,你死了只能多浪費一條人命,根本不是解決的辦法。」

  「那達魯花赤想怎麼辦?」犯人瞪著通紅的眼珠子繼續咆哮,在愧疚自責還有恐懼的摧殘下,他變得不可理喻起來。

  何瑾的嗓音卻依舊淡定,很有條理地言道:「第一,你犯下了錯誤,給全部落帶來不好的影響。必須當眾接受處罰,讓全部落都知道這是錯的,是觸犯了就要受到重處的。」

  「念及你只是糊塗,並沒有真心想要殺那五名傷者的心思,我可以不殺你,但你必須接受五十鞭的刑罰!」說到這裡,他忽然高聲問道:「你是否口服心服?」

  「我認罰!」聽到是這樣的處罰,這犯人才恢復了幾分理智,咬牙開口應道。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到此就結束的時候,何瑾卻繼續言道:「這五十鞭只是你對部落給出的交代,並不代表你的過錯,就可以一筆勾銷了。要想彌補這些錯誤,你還要再做一些事。」

  「什麼事?」不但這位犯人,在場其他人也都很想知道。

  「當然是對傷兵營有益的事。」何瑾托著下巴,思考著言道:「比如你可以來這裡學習醫術,救下同伴的性命;也可以負責在傷兵營附近放哨,防止此類事情再度發生......反正力所能及的事兒,都可以彌補。」

  「你要清楚,過程一定是困難無比的,彌補總是比犯錯要艱辛很多。但也正是如此,才能顯露出一顆金子般的內心,活著才比一死了之更讓人尊敬!」

  翻譯將話說完,那犯人已涕淚橫流,心服口服地恭敬躬身言道:「達魯花赤處置公正合理,我願接受這樣的懲罰和教誨,重新做人。」

  何瑾這也才微微點頭,寬慰言道:「嗯,還算是草原上驕傲的男兒。你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時間和機會重新開始。」

  「蒙古語裡有句話說得好,年輕人犯了錯誤,就是長生天也會原諒的......錯了就改,改了再犯......呃,改了就好嘛。」

  這話一出口,翻譯直接就傻了:我們蒙古語裡,啥時候有這句話了?達魯花赤,你別亂給我們造詞兒好不好?

  可現在全場關注的,早已不是這個問題。

  脫脫萬戶愣了大半天后,才不敢置信地問道:「達魯花赤,你要將那精妙的醫術教給我們?」

  「教啊......為什麼不教?」何瑾反倒一愣,一副不理解的樣子:「否則你以為我來這裡,是為了幹什麼?」

  「英明的塔布囊痛定思痛,才想到了兩族要友好交流往來。這醫術什麼的,不過才是開胃小菜,後面政治、經濟、科技、文化、衛生一系列的交流,都會循序漸進,伴隨著貿易的加大而加深緊密起來......」

  一聽這熟悉的腔調兒,翻譯頓時打了一個哆嗦。

  隨著何瑾後面一大堆的話噴涌而出,這翻譯就仿佛進入了一種鬼附身的狀態,一雙手誇張地配合著中氣十足的嗓音,將一個接一個他根本鬧不明白、也聽不懂的詞兒依葫蘆畫瓢講了出來。

  然後就是那些單純的蒙古士卒們傻眼了,一張張圓臉上都是迷茫,一雙雙細眼裡儘是呆滯。

  那神情和模樣,仿佛一個個直立的冬瓜,除了偶爾硬著頭皮點點腦袋外,就是一片雲山霧罩。

  唯一的感覺,就是咱這位達魯花赤好厲害,好有道理的樣子!

  終於,當何瑾將大明和蒙郭勒津部落兩族的遠境展望,和規劃展藍圖報告講述完畢後,才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對著身邊的翻譯問道:「真是辛苦你了,不過只是翻譯完了,你都懂了嗎?」

  然而他不回頭還好,一回頭就看到那翻譯已口吐白沫,渾身抽搐個不停。看到自己笑臉盈盈問話後,更是跟見了鬼一樣,大叫一聲就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何瑾臉色一下就僵了,然後托著下巴,認真地點點頭:「嗯,看來他的確是聽懂了,你呢?」

  一轉頭,他又笑眯眯地看向了那犯人。

  那犯人早就神遊物外,聽到這問話後,竟然驚懼地大吼了一聲,仿佛靈魂被捏住了在被言行拷問:「啊!......達魯花赤你饒了我吧,讓我先挨了那五十鞭子,把我抽暈了吧!」

  可惜,翻譯早已先暈過去了,沒人給他傳達正確的信息。

  何瑾就一臉的欣慰,和煦地拍了拍他肩膀,慈祥地言道:「嗯,看來你也聽懂了......很好,很好。」

  話音剛落,那犯人竟雙腿一軟,直接兩眼無神的癱倒了地上,嘴上還喃喃說道:「太可怕了,實在太可怕了......聽了達魯花赤的講話後,果然明白活著比死了更艱辛啊!」

  何瑾這就有些不高興了。

  猛然環顧四周,對著那些呆滯的蒙古貴族和士卒,有節奏地大聲問道:「everybody,and老少爺們兒,你們來告訴我,都聽懂了嗎?......」

  四周那些蒙古貴族和士卒們,先是猛地一愣。

  然後就跟一群鹿看到了兇惡的獅子一樣,反應過來立時大叫著四散奔逃而去。其中互相撞到的、躺在地上裝死的、鑽帳篷里死活不敢出來的......簡直就是一副末日來臨的景象。

  看著這一幕,何瑾就不由搖搖頭,道:「唉,看來得先加強教育啊......多經歷幾番老師提問題後,你們就不會這麼緊張無助了。」

  好在讓他欣慰的是,蒙郭勒津部落當中最勇猛、最堅韌、最強大的頭領,火篩塔布囊同志,既沒有逃跑也沒有暈倒,仍舊傲然地站立著。

  只是,他的臉色同樣鐵青,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好像純淨的思想和靈魂,正在跟什麼邪惡恐怖的思潮做鬥爭一樣。

  足足一炷香時間後,他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望著何瑾幾乎祈求一般言道:「以後不要這樣了。再這樣下去,我怕蒙郭勒津部落沒被達延汗滅族,先被你給毀滅了......」

  何瑾也點點頭,道:「嗯,還是太年輕單純了些,不宜用猛料啊。以後,我會稍微注意一點的。」

  聽這話還有些正常,火篩才不由感慨了起來,道:「之前將腰牌交給你,是想著部落假如沒挺過這一關,達魯花赤也不過一個虛名。」

  「可現在看到你的表現,才覺得這是我做過的最正確決定。」

  「不說後面半段,只說前面你正軍紀、服人心,還生生將這一可能釀成兵變的事件,變成了兩方良性接觸的一個開端......如此調轉乾坤的本事兒,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何瑾聽後,不由就傲嬌一笑,羞澀言道:「哼,人家的本事兒還多著呢,以後你就知道了。不把蒙郭勒津部落搞好一點,我這個達魯花赤的大官兒不就白瞎了?」

  火篩就又想抽自己的耳光:自己這嘴,咋就那麼賤呢!

  不過又想了想,他便釋然一笑,道:「算了,反正你這就要回去了,愛怎麼自誇就怎麼夸吧......」

  「回去?......」何瑾卻一愣,一臉狐疑地看向火篩問道:「你該不會以為砍了幾個貴族的腦袋,就穩定住部落的局勢了吧?」

  「帶著十五萬大軍出征,結果只有不到十萬人回去。你覺得回到部落後,那些老幼婦孺會用什麼樣的眼神兒看你?」

  「如此莫大的哀傷勢頭,一旦爆發起來,就是全部落總動員,你還能坐穩旗主的位子,還能跟大明朝友好磋商洽談?」

  火篩聞言,面色不由一陣深沉的黯然,苦笑道:「我當然也想到了這點,可總不會連這等問題,你都有法子解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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