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往日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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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您真的要……這麼做嗎?」

  昏暗的房間內亮著燭光,光芒照在了房內的兩人臉上,出聲發問的人乃是一個相貌英俊的少年。

  聽到這個問詢,楚王點了點頭,輕聲說道:「無論父皇、皇兄還有老師都不會允許我這麼做,但老師曾與我說起過,若是想要讓一個國家脫胎換骨,最好就是將這個國家砸個稀巴爛,哪怕無法將所有既得利益團體都擊碎,那麼至少也要把水攪渾,只有這樣,才能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

  「父皇做不到這一點,因為在他的統治時期,大曦尚未到需要做這種事情的地步,皇兄也做不到,因為他不忍看到百姓受苦受難,他會選擇用一種較為溫和的方式進行改革,哪怕這一條路可能要走幾十上百年,他也依舊會這麼選……老師倒是可以做到,但他不會去做,因為他沒有那麼長的壽命,看不到未來的圖景,以他那一切以穩定為重的性子,只會把問題交給後人去解決。」

  說起這個,楚王的眼睛就亮了起來,微笑道:「所以,我不僅需要做,還需要悄悄的,不讓任何人知道,最好讓所有人都認為我就是為了『造反』。」

  看著那少年眉頭緊皺,楚王哈哈一笑:「元拓,你們東瀛人不是很喜歡玩『下克上』嗎?怎麼到了你這裡,你就這麼糾結呢?」

  「可我是您自小收養的呀……」少年無奈嘆息,「乃是受大曦教育長大,又怎麼知道東瀛那邊是什麼樣的……」

  …………

  「豢養死士?」

  跟著楚王一同登上了那座島嶼的世家家主像是被踩著了尾巴的貓一樣,從地上蹦起,「這可是殺頭的重罪!」

  聞言,楚王卻是望著山腳下的那個村莊,呵呵笑道:「可是除了這件事以外,本王所做的其他事情,就不是殺頭的重罪了嗎?」

  「還有在場的諸位——」

  他嘴角一勾,看向了其他人,「你們都做了些什麼,難道你們自己也不清楚嗎?若是想要發展自己的家族,又怎麼可能不用一些非常規手段?你們說是吧,諸位家主?」

  聽到這句話,其他人頓時啞口無言。

  誰不知道自己家裡的情況如何?要說豢養死士能夠讓楚王這等親王殺頭的話,那麼他們所做的事情早就足以讓他們株三族。

  他們和楚王的區別只是楚王把自己所做的事情暴露在了他們眼前,而他們都還藏著掖著,生怕被其他人發現。

  因為楚王的事情就算暴露出去,朝廷也只會將楚王這一脈處死,畢竟皇家不可能株連自己,可他們每一個身後都有著一個大家族,他們可不敢任性妄為。

  這時候,他們之中已經開始有人後悔跟著上那一條船了,可是他們已經看到了這些東西,楚王又怎麼可能會放過他們?

  只要他們不跟著楚王的步伐,楚王就極有可能會將他們給捅出去。

  這位親王想那個皇位已經想瘋了,自從當初因為武宗和國師的『偏心』,讓當今聖上坐上皇位之後,楚王就已經瘋了——儘管在他們眼中,楚王和如今那位皇帝哪個坐上皇位都有可能,而且因為當今聖上之前就是太子,楚王想要坐上皇位從一開始就可能性不大。

  只是在楚王眼裡,那就是因為武宗和國師偏心……

  …………

  「把那兩個魔頭放進來……」

  元拓剛剛開口,就被楚王打斷了之後的話。

  楚王笑了笑,「元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只是他們兩個是為了讓自己的宗門重歸大曦,他們兩個定然不會聽從我的命令,但我也不是真心對待他們,我們都知道對方心懷鬼胎,各有各的想法,可是那又如何?他們憑藉自己的力量,能夠打破大曦對於邪魔歪道的封鎖嗎?」

  沉思片刻,元拓搖了搖頭,「他們做不到……」

  「所以他們需要我們的幫助,因為我們在面對他們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決意足以讓他們下定決心來幫助我們『造反』。」楚王擲地有聲,他對自己的計劃充滿了信心。

  計劃不是一成不變的,在面對變化的時候,需要隨機應變,而恰好,他就擁有這種能力。

  「而且,身份都已經幫他們偽裝好了,他們也已經踏入大曦境內,這可是花費了我們好大一番力氣,若是就此放棄的話,未免也有些太可惜了。」楚王搖頭道。

  破有些擔憂地看著自己這位養父和救命恩人,元拓又嘆了口氣。

  同時也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加緊努力修行,楚王需要他的幫助。

  …………

  「永之,你可知道,這是要殺頭的?」楚王面色肅然,微微搖頭,「我不希望你參與到這件事情來。」

  然後他轉頭看向了元拓,「還有你,元拓,辦法是人想出來的,我們的事情不應該讓永之摻合進來。」

  元拓抿起了嘴唇,低下了腦袋,但是沒有認錯。

  「仲欽,如果你還拿我當朋友的話,就讓我參與此事。」袁永凝視著楚王,一字一頓地說道。

  聽到自己這位老友執意要加入他的那個計劃之中,楚王就一陣惱怒,「你的妻兒該如何處置?我尚且不說,朝廷總不可能株我三族,可你呢?你雖然是一個神通者,而且還是偃術宗師,皇家也絕對容不下你!」

  袁永神色不變,認真說道:「我今天回去就與妻兒斷絕關係!」

  楚王眉毛一豎,「沒這個必要!」

  「曾經,我袁永受人追殺之時,是你李慕救了我;當我想要完成自己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之時,也是你在幫我;當我與蕙蘭一見傾心,是你風風光光的把我帶進了紀府,替我求得了這門親事。」袁永直視著楚王的雙眼,肅穆說道,「救命之恩、知遇之恩還有幫助我成家立業的恩情,這些我都沒有忘!」

  「你——」

  楚王捏緊了拳頭,忽然打了袁永一拳,忍不住咆哮:「鬧夠沒有?縱使你償還了恩情,那麼蕙蘭呢?鵲兒呢?你就不管他們了?給我滾回去,我李慕沒你這個朋友!」

  「自古忠孝兩難全,如今也差不多……」袁永倒吸了一口涼氣,忍著疼痛道,「我會找藉口去打罵蕙蘭和鵲兒,等到他們對我厭倦之後,我就立馬離開,反正距離你的計劃開始不是還有很久嗎?時間足夠了。」

  楚王被袁永這副犟脾氣氣得渾身發抖,拳頭幾番捏緊,可又鬆弛下來。

  他很清楚,如果他不答應袁永加入計劃,那麼袁永在出門之後就一定會轉頭跑到天都告密,讓他的計劃功虧一簣。

  身為朋友,袁永不會看著他去送死,而自己卻什麼忙也幫不上,要死的話,也要一起死。

  如果袁永什麼都不知道,那麼他就不會感覺到痛苦……

  楚王扭頭瞪向了元拓,氣憤質問道:「為什麼要把這件事告訴永之,他可是你的叔父,你很了解他是個什麼性子,那麼你為什麼還要把這件事告訴他?」

  元拓低著頭,輕聲解釋道:「因為我算過了,憑我們手裡的力量是不夠的,區區幾個神通者,根本無法撼動朝廷,縱使打時間差,也很難拖延足夠的時間……

  「那位妙元子前輩把天都建設得很好,而且那些掌控了三省六部印璽的大臣也足以鎮殺神通者,就我們目前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朝廷,更別說是發起叛亂了……」

  聞言,楚王張了張嘴。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他的計劃確實很好,但如果無法實行的話,那麼再好的計劃也沒用。

  片刻之後,他無力垂下了頭顱,深深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

  「為國獻身……」

  江河神捕望著杯中形如一湖碧水的茶水,他看到微不可見的茶渣在水中輕輕沉浮。

  茶水倒映出了他的那張滿是滄桑的面孔,忽而一笑,「楚王殿下,您所說的這些倒是挺有意思,您就不怕洒家將此事告知皇上?」

  「你不會。」楚王閉起眼睛,搖了搖頭,「因為本王的這項計劃對於大曦百利而無一害——因此而死和受損的百姓,本王自有賠償。若要行大事,必須有所犧牲!」

  「代替他人做出犧牲的選擇?」江河神捕抬起頭,輕蔑笑道,「而且未與做商量?」

  楚王抬起了眼帘,一雙眼眸清澈無比,「本王,從不否認自己乃是『惡人』,哪怕做了這等對大曦和後世百姓都有利的事情,也無法掩蓋本王的過錯。

  「善便是善,惡便是惡,即便行惡事結善果,本王也依舊是一個惡人,而非善人!」

  江河神捕笑了笑,沒有說話,低頭品嘗了一下茶水,長舒一口氣,然後才繼續嘲笑道:「都這麼大年紀了,還想要做這種幼稚的事情,沒有想過需要任何人的感謝,自願背負所有罪責……楚王,難道您就不覺得幼稚,不覺得臉紅嗎?」

  「而且——」江河神捕眯起了眼睛,「你又怎麼知道你所做的事情是『正確』的?」

  楚王勾起了嘴角,傲然道:「所以本王是一意孤行!」

  然後,他看著江河神捕,如此說道:「身為神通者,受國運眷顧乃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如果不是真心熱愛這個國家,你又何苦成為『神捕』?」

  江河神捕聞言愣了一愣,低下頭去,看著杯中茶水,然後就笑了起來,「是啊,如果不是真的熱愛,我又何苦成為『神捕』呢?」

  …………

  「慕兒,慕兒……」

  聽到那虛弱的呼喚,楚王抓住了自己生母伸來的手,「母妃,孩兒在這。」

  躺在床上的那個老婦人已經睜不開眼睛,可是被楚王握住手之後,卻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在就好,在就好……」

  望著自己的母親,楚王面露悲戚,就聽她疑惑說道:「慕兒,母妃好像看到你父皇了……他是來接我了嗎?慕兒你問問他,他是來接我的嗎?」

  楚王身軀一震,猛然回頭望去,屋子裡擠滿了人,他的視線從人們臉上一一掠過,卻沒有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

  嘴巴微張,片刻之後,楚王點了點頭,輕聲道:「是的母妃,父皇他來接您了……」

  得到確認,老婦人就吃吃笑了起來,「這回,這回你父皇倒是沒有偏心,你且問問他,若是你皇兄退位的話,可否能讓你繼位?」

  母親的神智已經模糊了,這種事怎麼可能問得出口……

  楚王嘆息一聲,照著老婦人的意願做了下去,「父皇說,若是皇兄因身體不適而退位的話,就讓孩兒繼位,您也知道皇位不好坐,待到孩兒也感覺身體不適之時,便傳位給奇兒,然後就能回家頤養天年了。」

  「好,好啊……」老婦人笑了起來,「那樣,母妃也就能放心了……」

  說完,她就睡了過去,永遠的睡了過去,臉上帶著無比滿足的笑容,安詳『睡去』。

  見狀,楚王哽咽了,顫抖地抬起老婦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頭上,「母妃……」

  …………

  「皇上,皇上……」

  李奇木然地抬起頭,循聲望去,看到自己的皇后正提著裙擺,踩著殘肢斷臂跑了過來。

  他張開嘴巴,發出了沙啞無比的聲音:「你怎麼來了……孕婦不應該來這種地方,來人,把皇后帶下去,不要讓她出來。」

  皇后跑到了李奇身後,忽然定住了腳步。

  她看到,李奇跪在一具屍首之前,那具屍體的首級與身軀分離,而屍體的那張臉,正是楚王。

  沉默了片刻,皇后又邁開腳步,走到李奇身邊,跪坐了下來,坐在血泊中,把李奇的腦袋攬下,讓他靠在了自己的懷裡。

  怯怯地看了楚王的屍首一眼,皇后努力收回目光,看向李奇,輕聲說道:「皇上,皇帝是不能哭的,即便想要哭,也不能夠讓其他人看見,可是如今您躲在我的懷裡,沒人能看見……如果想哭,就哭吧……」

  李奇原本僵硬的身體,在聽到皇后的這番話之後,慢慢鬆弛了下來。

  沒過多久,皇后忽然感覺到腹部的衣裳被打濕了,她抿著嘴,抱著李奇,同時抬頭環視周圍,不讓任何一個人靠近。

  而就在這時,她看到了一個不算熟悉,但也不算陌生的身影。

  梅花默然站在這個已經被鮮血染紅了的廣場中,默默望著這一切。

  他完成了伯父交給他的那個任務,伯父和武宗、師父謀劃了幾十年的計劃也就此完成了。

  可是,大曦真的能夠安寧下來,能夠繼續發展壯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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