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以血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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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花單刀直入地闖進了沙堡當中,先前一劍劈開城牆的那一幕震撼了陳丘的心靈,讓他更加信任這位道長能幫他報仇雪恨。

  但想起那個被砍得粉碎的匪徒,緊跟在梅花身後的陳丘還是有些不寒而慄。

  被殺死的匪徒不值得同情,既然是一個賊匪,那麼手上也少不了人命,可手段太殘忍,與梅花的面容和言語形成了鮮明對比,給陳丘造成了極大的心理衝擊。

  梅花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照顧陳丘,也無意讓他改變對自己的看法。

  無論陳丘怎麼看待他,都不會影響到他的做法。

  城牆坍塌的動靜太大,而如今正值下午,正是尋歡作樂之時,劇烈的聲響和震動把沙堡中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哪怕熟睡之中的人也被嚇醒過來。

  人們紛紛從房屋裡跑了出來,他們站在街道上左顧右盼,凌亂屹立的房屋遮去了他們的視線,唯有住在那段城牆周圍的人才能看到,那面一直聳立在他們記憶之中的城牆已然倒塌。

  這讓他們感到無比驚慌,『未知』是最為恐怖的東西,他們不知道城牆為什麼會崩塌,火炮、炸藥、怪物、修行者——無論是哪一種,都能讓他們死於非命。

  一想到這裡,他們的腿肚子就忍不住發顫。

  也正是在這時候,居住地靠近坍塌牆段的人們忽然看到塵霧之中出現了一個渺小的黑影,起初還相當模糊,隨後就以極快的速度變得清晰起來。

  這一發現讓人們恐慌不已,城牆之外的人進來了,那極有可能就是破壞了城牆的人!

  已經開始有人逃跑,儘管還不知道那正要從塵霧中走出來的東西是什麼,但應該很可怕,現在不跑的話,他們可能就會被殺死。

  而實際上,他們也猜得沒錯。

  梅花驅使狂風撕碎了前方煙塵,將他們一行人的身影暴露在了眾多視線當中。

  大曦人?

  在看到他們的穿著之後,一些有見識的賊匪就已經認出了他們的身份,雖說很少有大曦人來往於這條商路,但只要有,必定富裕。

  搶上一筆就足夠他們快活幾個月,只是大曦人的商隊一般都很厲害,而且相當記仇,出動的人少了打不過,出動的人多了如果不殺光,就可能會被尋仇,就算殺光了也可能會被尋仇。

  他們這邊一般不搶大曦人的商隊,但只要搶了,必定斬盡殺絕。

  反正盜匪就是這麼一種行當,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除了實在活不下去的人以外,也就只有想要一夜暴富的人才會加入這個行當,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群亡命徒。

  然而,就是這麼一群亡命徒,在看到面若冰霜的梅花之後,全都忍不住內心的恐懼,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忽然,有一道勁風從街道中間吹過,揚起了滾滾塵沙,有人忍不住咳嗽起來,可當他們咳嗽完了之後,卻發現身邊的人正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既沒有咳嗽,也沒有眨眼,端的詭異。

  他們看到那個大曦人正走過來,趕忙拉起那些呆滯的人的手臂,「還愣著幹什麼,跑——」

  噗!

  話還沒說完,他們剛剛拉起手臂,那些呆立在原地的人瞬間分崩離析,全身上下所有肌肉、骨骼、血管登時碎了一地,流淌在軀體當中的血液也如同一盆被潑灑在地的水一樣,霍然化作一灘血泊。

  這時候,輪到沒死的人『呆若木雞』了。

  陳丘愣住了,在看到這一幕之後,他就停下了腳步。

  眼前這條長街瞬間被鮮血鋪滿,血腥味飄灑空中,陳丘嗅著這股味道,突然把之前吃下的東西全都嘔吐了出來。

  「啊!!!!!」

  尖叫聲沖天而起,響徹了整座沙堡。

  那些早已逃離原地的人聽到從身後傳來的慘叫,只感覺慶幸不已,幸好自己早早逃離了原地,若是任站在那裡說不定……

  就在這時候,有人身子一矮,甚至沒有知覺,就已經摔倒在地,隨後驚慌失措地回頭看去,就看到了兩隻正在倒下的小腿,剛剛張開嘴巴,還沒發出慘叫,頭顱便從肩上滑落。

  梅花持劍走過長街,眉目之間充盈著凜凜殺氣。

  他沒有停下等待陳丘,在他看來,這座沙堡當中的絕大部分人都該死,包括那些未成年的小孩子。

  在看到這座沙堡的時候,梅花就已經意識到這一點。

  這裡的賊匪已成氣候,這裡居住的不僅僅只有賊匪,還有他們的家人,而這座沙堡建築得如此之大,層次明顯,說明他們有很多人,還傳承了幾代。

  一群擁有傳承的賊匪,若無意外,他們已經不再把『搶劫』當作一種暴富的手段或者維持生存的活計,而是一種『家業』!

  老的亡命徒會培養出一群小的亡命徒,他們坐在屍山血海上大啖血肉,使用著從他人手裡搶奪的,沾染了鮮血的財富揮霍無度。

  他們已經不再是迫不得已,不再是『時代的悲哀』,而是一個腐化時代的邪惡源頭。

  怨氣縈繞在他所見到的每一個人身上,包括老人,包括孩子,只是多與少的區別而已。

  梅花之所以沒有把他們斬盡殺絕,就是因為有些人身上的怨氣連接著沙堡中的某個地方,這說明了,對他們產生怨恨的人仍舊活在這個沙堡之中,只不過……大概是被他們關押起來了。

  只有極少數人才是『無辜』的,但他們的『無辜』僅僅是相對而言。

  這些人里有些是沒來得及成長的孩童,有的是為賊匪們生兒育女的婦女,而這些婦女之中,應該還有許多是他們劫掠來的。

  梅花不認為自己能夠做到面面俱到,他一開始就說過,他擅長殺人,也只擅長殺人。

  嘔吐過後,看著那些被嚇癱了的人,陳丘一抹嘴巴,帶著些許忐忑,跟上了梅花的腳步。

  血色鋪滿長街,尖叫聲、腳步聲、呼喊聲充盈著陳丘的耳朵。

  當他奮力忍痛跑過長街之時,這些觸目驚心的景象一一映入眼帘,讓他震驚不已,不由得產生了畏懼。

  哪怕那位道長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還要幫他報仇雪恨,可陳丘也還是忍不住心生畏懼。

  壓下心中恐懼,陳丘跟上了梅花的腳步,然後,就聽到這位道長如此說道:「沒有人可以逃出去。」

  陳丘驚訝抬頭,他沒有意識到這位道長究竟在說什麼。

  「小道已經將此地封鎖,在所有罪人伏誅之前,沒有人可以逃出這裡。」

  聽著梅花淡漠的言語,陳丘就情不自禁舉目四顧,想要看看為什麼賊匪們逃不出去。

  沒看的時候沒有注意到,而今一看,卻是令他瞠目結舌——

  不知從何時開始,沙堡周圍竟捲起了陣陣狂風,這些狂風連成一片,將整座沙堡包圍起來,形成了一道通天徹地的暴風。

  沙堡處於風暴中心,所以陳丘沒有注意到任何動靜,可如今他抬頭仰望,就看到了那迴旋城堡周圍的暴風和凝成漩渦狀的烏雲。

  先前被太多令他震驚無比的景物分去了注意力,這時他才注意到,天空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仿佛有滂沱大雨在醞釀,有疾風驟雨在孕育,無與倫比的風暴環繞四方,激流奔涌的雷霆穿梭陰雲,像是在預示著主人的盛怒。

  「是誰?!」

  沙堡中心傳出了一聲怒吼:「是哪個混帳,膽敢踏入我的地盤?!」

  聲音震耳欲聾,震得陳丘耳朵隱隱作痛,只見屹立在沙堡中央的那座高塔溢出了無窮黑氣,這些黑氣滾滾翻湧,在空中凝聚成了一個人形。

  「唔哦!!!!!」

  在黑氣凝聚人形之時,沙堡大街小巷便頓時響起了足以掀翻天穹的歡呼聲。

  隨著這些歡呼激盪,無數常人不可見的信仰光點飄上天空,如若百鳥朝鳳般飛入那個黑氣人形體內。

  梅花默然將斗雪放下,一步前踏,驟然出現在黑氣人形身前。

  「就是你?」黑氣人形怒喝。

  可梅花沒有理會,提劍便斬,他和這種人渣沒有什麼話好說,與其交談,就是在貶低自己。

  「放肆!!」

  黑氣人形又一聲怒吼,吼出一面氣盾,擋在身前。

  氣盾一觸即碎,讓黑氣人形又驚又怒,可他托大,沒有準備其他防禦手段,劍鋒已至面前,來不及準備其他防禦。

  一劍斬下,梅花將這黑氣人形撕成兩半,連神通者都不是,不配站在他的面前叫囂。

  黑氣人形想要獰笑,想要繼續叫囂,可這時候他驚恐的髮型,自己竟無法發出聲音,驚慌失措地想要重聚身軀,卻又發現身軀無法重聚。

  不!!!

  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黑氣便潰散在空中。

  那些沒有看到血染長街,沒有承受過威壓的賊匪繼續歡呼,他們首領的敵人雖然能將首領的身體擊碎,可每一次,他們的首領都能恢復過來,給予敵人最沉重的一擊。

  而這一次,也是一樣!

  站立於虛空之上,梅花低下頭去,看著這座罪惡的城市,擎起了手中長劍,飽含著怒火,一劍揮下。

  劍氣從天而降,隨後,轟然墜落。

  鋒銳之氣精準無比地將每一個身上沒有怨氣連線的賊匪切成了無數碎塊,讓他們的身軀連同那些房屋一併分崩離析。

  陳丘呆呆地站在一條被鮮血染紅的長街上,聽到歡呼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房屋轟然崩塌的恐怖聲響,震動連連從腳下傳來,可他卻置若罔聞。

  他抬頭仰望,看著天空那道如神似魔的身影,看著那個衣袂飄舉,如仙臨凡塵的年輕道士,嘴唇顫抖。

  噗通!

  陳丘不由自主癱軟在地,眼底腦海已經徹底被那一劍的風采填滿,再無其他想法。

  這時候,他茫然四顧,一片廢墟,一片塵土撲入眼帘。

  沒有血色,沒有慘叫,沒有殘肢斷臂,但這片廢墟本身就代表著『死亡』。

  死了……都死了……

  梅花降落下來,斗雪歡呼一聲,因為自己又能飛了。

  她對梅花製造的殺戮不感興趣,梅花個性謹慎,在沒有確認一件事之前不會輕易出手,只要出手,就不會做錯。

  梅花低頭看了陳丘一眼,「還能站起來嗎?」

  陳丘被驚醒過來,望向梅花的眼中帶上了一絲恐懼,可在清醒過來之後,他又意識到,眼前這位道長不僅救了他的命,還幫他報了仇……

  「能!」陳丘忍著劇痛,自己站了起來。

  卻在這時,一聲哭嚎響起:「嗚哇——爸爸!爸爸!」

  梅花和陳丘轉頭看過去,就看到一個雙目無神的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孩子,而那個孩子正在嚎啕大哭。

  梅花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向著沙堡中心位置走去。

  陳丘則是呆呆看了一會兒,才猛然察覺梅花已經離開,急忙跟了過去。

  跟在梅花身後,他欲言又止。

  「那些賊匪手上有多少條人命?」走在前方的梅花突然發問,沒等陳丘回答,他便自己回答道,「小道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些賊匪讓許多孩子失去了父親,許多妻子失去了丈夫,許多父母失去了孩子,你覺得他們可憐,那些死在他們手下的人就不可憐嗎?

  「這座沙堡如此之大,便可知道這些賊匪已經傳承了幾代,在這期間,有多少人死在了他們的手上?當他們舉起屠刀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不再值得可憐。」

  他們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教育,他們被自己的父母長輩帶上了一條不歸路,這是值得可憐的,也是可悲的。

  但是,從他們舉起屠刀,對準其他人的那時候開始,他們就已經不再值得可憐——可憐了他們,又有誰去可憐那些死在他們手下的真正無辜之人?

  他們早就已經完成了財富的原始積累,可卻還是沒有放棄賊匪的身份,甚至將自己的孩子也培養成了賊匪,那麼,覆滅就是他們所選擇的未來。

  一路走來,陳丘看到了許多孩子和婦女仍然活著,身上甚至就連擦傷都沒有。

  也看到了許多罪大惡極的賊匪被那位道長用『術法』禁錮起來,被帶向了沙堡中央。

  當他們來到沙堡中央,陳丘就看到有許多人從沙堡各處飛了過來,重重摔在他們身邊。

  陳丘不知道那位道長為什麼要留下他們的性命,但看那些賊匪總是會被摔個半死,他就知道道長並非是在同情這些傢伙,也沒有打算放過這些傢伙。

  「這裡,是一個監獄。」

  沙堡的中央存在著兩個建築,一個是賊匪幹部用以居住玩樂的高塔,一個則是監獄。

  被賊匪們劫掠來的人就被關在這個監獄裡面,裡面關押著許多女性,也有一些男性。

  「方才小道抽取了那個首領的魂魄……你知道他們是怎麼訓練自己後代的嗎?」梅花揮手打開了監獄的大門,帶著陳丘,拖著一眾賊匪走了進去。

  陳丘隱隱約約有了一些想法,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這處監獄很簡陋,只有一道圍牆,其餘的,就是幾張頂棚以及大大小小的籠子。

  籠子裡關押著許多人,他們大多麻木不仁,可還有一部分在看到梅花他們之後,就激動了起來。

  「求求你!放我們出去!」

  「救救我,救救我!求你們了!求你們了!」

  「是大曦人嗎?你們是來救我們的嗎?」

  拖著一群賊匪的梅花顯然不可能是和匪徒一夥兒的,再加上他們之前聽到的巨響,讓他們有了許多猜測。

  「他們會讓他們的後代去強暴女性,然後殺死男性,而那些『消耗品』,都出自於這裡。」梅花一邊說著,拔劍出鞘,揮劍憑空劈砍,就將所有籠子給破壞掉了。

  在陳丘震驚的注視下,梅花把一眾賊匪丟到了那些籠子之間,「他們是你們的了。」

  梅花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將那些已經麻木的人喚醒,「任你們處置。」

  他的聲音響徹在整個監獄,縱使牢籠被破壞,先前被關押在這裡的人們也沒有走出來。

  監獄安靜了片刻,然後那些賊匪就開始破口大罵起來,意圖渲泄內心的恐懼,可卻有更多人忍不住嚎啕大哭,苦苦求饒。

  他們的聲音點燃了整座監獄,被囚禁於此的人們再也按捺不住,怒吼著衝出囚籠,無數隻手臂落在了那些賊匪身上,無數隻手中抓住了囚籠的殘骸,要將這些傢伙曾經施加在他們身上的痛苦返還,甚至還有人因為『爭搶』賊匪而打了起來。

  陳丘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些,他的雙臂都在顫抖,這是何等可怕的一幕……

  「你不去嗎?」聲音從身旁傳來,陳丘呆呆轉頭望去,就看到了一雙流露出些許疑惑的眼睛。

  隨即,他心中的怒火也被點燃。

  陳丘想起了叔伯兄弟慘死的景象,想起了他們的哭嚎和叫喊,「啊!!!」

  然後,他就撲了過去,像是一匹餓狼,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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