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烈火（二）
杜烏羅領，或者說杜烏羅郡，是拜占庭帝國諸多郡邑中無足輕重的一個，擁有兩座城，兩個鎮，再加上零星的村莊，掌管者是杜烏羅家族，這個家族已經傳承了兩百多年，算得上是一個擁有歷史傳承的古老家族。
用了將近十天的時間，梅花他們的隊伍從蹄鐵鎮來到了杜烏羅郡，而且還沒有進入郡城，連最近的一個小鎮都沒到，僅僅只是踏入了杜烏羅郡的範圍。
被他們從奴隸販子手裡救出來的那些女性嚴重拖緩了他們的速度，對此班尼特頗有怨言，但這是梅花的隊伍，就算他有所怨言也改變不了什麼，儘管梅花心地善良，不會將他趕出隊伍，可一定會進一步加深對他的厭惡。
所幸的是，可能是有梅花在，他們這一路上再沒有遇到任何殺手，這樣一來，就算行程被拖緩也不是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
這般想著，班尼特又將目光投向了那兩輛看起來相當破舊的馬車。
經過這幾天的休養，那些女性已經有所恢復，呈現出了原有的幾分美麗。
那些奴隸販子的眼光確實不錯，以那些女性的容貌，足以讓一個貴族為之付出至少八千金幣的價格，遑論她們之中還有著各種身份，無論是巫師還是精靈，亦或者冒險者，都能夠給貴族帶來足夠的刺激。
中年騎士只看了幾眼，就收回了視線。
他並非覬覦那些女性的身體，只是想到了先前梅花得到的那些信息——那個販子頭領只把那些信息告訴了梅花一人，或者說，梅花禁絕了那個販子頭領的聲音傳到一定範圍之外。
所以，現在只有梅花知道這些女性的買主是誰，奴隸販子的渠道在何處。
他擔心的是，以梅花的性子，恐怕會大開殺戒，如果杜烏羅家族中有一個『買主』的話，那麼他們豈不是要遭殃了？
就在班尼特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突然聽到前方傳來了阿芙拉的呼喚聲。
班尼特正欲御馬前行，卻忽然聯想到了自己之前想到的那些事情，心中升起了不祥預感，因此有所遲疑。
驅馬走到第一輛馬車旁邊，班尼特低聲問道：「阿芙拉小姐，請問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梅花閣下想要請你們離開隊伍……」說著，阿芙拉轉頭看了車廂前側一眼，「他擔心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會牽連到你們。」
班尼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攥緊了韁繩，真是想什麼來什麼，之前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直到踏入杜烏羅郡，看到那些似曾相識的事物之時，他才想到接下來他們將要接觸『貴族』，隨即才聯想到了那件事。
班尼特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撐起一個勉強的笑容，「梅花閣下接下來是想要殺人嗎？」
他沒有拐彎抹角，因為他知道梅花不喜歡，而且就算他這麼問，梅花也會如實回答。
事實也如同他預想的那樣，阿芙拉遲疑了一下，點頭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梅花閣下應該會『對付』那些貴族。」
中年騎士將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心裡泛起苦意，他開始後悔當初自己不應該『貪便宜』，帶著少爺和小姐加入了梅花的隊伍當中，如果不是因此，他們就不會和梅花扯上關係。
阿芙拉說的很委婉，但他知道，梅花一定會對那些貴族下殺手。
他們的行動並不怎麼隱秘，畢竟隊伍的規模已經相當巨大，五輛馬車、二十二個人，一般的商隊都沒有這麼多人。
在路過貝德拉男爵領的城鎮進行補給的時候，因為還要給那些女性購買一些合身的衣物，以她們的相貌，想要不被人注意是不可能的。
後來他們還遇上了一些不長眼的匪徒，想要劫掠他們的隊伍，迪普利和麥爾祖格出手將匪徒擊敗。
他們隊伍的成分太複雜，特徵太顯著，每到一個地方都會受到那個地方絕大多數人的關注，若是梅花殺死了『某個』乃至『某些』貴族，班尼特他們和梅花他們曾經混在一起的信息恐怕不需要多麼費力就能查到。
想到這裡，班尼特就感覺很沮喪，一步錯，步步錯，就算他再怎麼後悔也無法改變事實。
不過即便會被查出來，他們也不能繼續跟在梅花身邊。
事後被查出來還能用一些藉口掩蓋過去，若是繼續跟在梅花身邊，等到他殺死那些貴族之後，他們就算有理也說不清了。
念此，班尼特不聲不吭掉轉馬頭，向後走去，走到了老車夫身邊，與他低聲說起了這件事。
老車夫嘆了口氣，他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他也很喜歡梅花面對那些惡徒的態度，但他是布拉德尼家族的騎士，從始至終，誓死效忠布拉德尼家族，所以他只能默默拉動韁繩，讓馬車向著偏離隊伍前行路線的方向駛去，至此，他們分道揚鑣。
其他人發現了他們的動作，之前也聽到了阿芙拉呼喚班尼特的聲音，故而早有心理準備。
倒是有一個駕車的農家女忍不住疑惑，問道：「他們要去做什麼呀？」
「他們和我們不是一路人。」車裡的一個成熟女士輕哼一聲。
農家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沒有聽出那位女士的一語雙關，只是想著回家之後怎麼跟父母家人解釋說明自己遭遇的這些事情。
班尼特他們的離去並沒有影響到隊伍的行程，隊伍繼續行駛在鄉間小道上，土路坑坑窪窪，凹凸不平，明明這是杜烏羅郡通向貝德拉領的『大道』。
不多時，隊伍就遇到了一處村莊，不過他們沒有進去，若是在城鎮還好，以他們現在隊伍的成分，進入到一個村莊裡，指不定會引起多大的恐慌。
秋天乃是收穫的季節，道路不遠處便是一片金色的麥田，微風吹來，麥浪滾滾翻湧，看起來無比美麗，惹人側目。
兩個駕車的農家女情不自禁頻頻張望，在對那片環繞著村莊的麥田垂涎之時，也不禁眉頭微蹙。
麥穗顆粒飽滿，幾乎要把枝幹壓彎，可是那些收割作物的農夫卻那般懶怠，簡直就像是在玩耍一樣，不急不忙，如果是在她們那邊，這種人早被其他人罵哭了。
難不成拜占庭的土地和氣候真的好到了連這種『豐收』都已經習以為常的程度了嗎？
這個時代的歐羅巴物產並不豐富，而且飲食習慣也與中洲地區大相逕庭，往日梅花所見的那種每家每戶都有一個廚房，自己做飯的景象在這裡幾乎見不到。
特別是在鄉村地區，人們的食物來來回回就幾種，村莊裡通常會有一個公用的大烤爐，用於烤制麵包，若是村莊位置不靠近河流的話，想吃肉就只能進山打些兔子，這也是僅有的，領主准許他們捕獵的幾種動物之一。
明明是收穫季，卻沒有炊煙從村莊裡冒出。
梅花看了幾眼，便收回視線，帶領隊伍繼續沿著土路前行。
又在路上走了一段時間，他們就遇上了從進入杜烏羅郡以來，所見到的第一支商隊。
那支商隊有五輛馬車，規模不小，算上護衛和僕役，大概有十幾個人。
當那些人看到梅花他們的華貴馬車之後，眼珠都快要跳出眼眶來，等到他們注意到梅花的相貌時，更是掀起了一片喧鬧。
兩支隊伍錯身而過，不斷朝著梅花他們隊伍張望的人看到了其中兩輛相對比較破舊的馬車裡坐著的那些女子，心裡就泛起了一些小心思。
麥爾祖格的馬車位處隊伍末尾，相比較那些幾乎沒有幾個能打的女子，無論是他還是迪普利都有相當的戰鬥能力，所以梅花讓他們斷後。
不消去想像，麥爾祖格就知道那支商隊的人在想些什麼，看來無論是拜占庭還是奧斯曼的商人都差不多，商人與盜匪的身份轉換不過是一念之間。
「迪普利，該你上場了。」麥爾祖格笑著打開窗戶，讓食屍鬼扒拉著車頂邊沿翻身跳了上去。
迪普利趴在車頂上，衝著那支商隊的人齜牙咧嘴，嚇得他們急忙加快了腳步。
他們不怕麻煩，卻不喜歡沾惹麻煩，迪普利能把他們嚇跑是最好的，若是不行，他們也不介意進行一場一面倒的戰鬥。
總是有些不開眼的人會來招惹他們，在這一路上，迪普利已經用這種方法打發了許多人。
接下來，直到抵達『考布斯特利』小鎮的時候，他們都再沒有遇上第二支隊伍，無論是商隊還是冒險者，亦或是傭兵。
「鵝卵石……這個鎮子的名字可真怪。」路過鎮口時，看著那張木牌上的文字，麥爾祖格搖了搖頭。
小鎮旁邊確實有一條小河，估計這個鎮子就是因那條小河而得名。
「梅花閣下，我們的目標就在這裡嗎？」阿芙拉拉開了擋板，輕聲問道。
斗雪扒著擋板下沿，眼巴巴地看著梅花，或者說看著他手上的那枚水晶球。
相比較她那時靈時不靈的隨機占卜，水晶球落在了梅花手上，只要他想知道什麼，水晶球就會立刻給出答案。
而梅花本身並不擅長術數卜算，這枚從羅姆女巫那裡買到的水晶球正好彌補了他的這份空缺，倒是物有所值，和麥爾祖格他們印象中的那種奸詐形象不一樣。
「只是第一個目標。」梅花平淡回答，就好像這句話代表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看了水晶球幾眼，梅花就把它遞了回去。
這時，身邊突然傳來一聲詢問：「你們這枚水晶球，是從哪來的？」
進入小鎮之後，馬車的行駛速度慢了許多，稀稀拉拉的人群在車隊兩側走過，許多人都被馬車和梅花吸引了目光，可他們卻沒有搭話的膽子。
畢竟那兩輛馬車一看就知道很昂貴，坐在馬車裡的人一定是領地很大很大的貴族，不然怎麼可能連一個車夫都長得那麼好看。
平民可沒有膽子衝撞貴族，所以阿芙拉對那個聲音感到很是詫異。
梅花扭頭望去，看到了那個聲音的主人——那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兒，身上的樸素長裙也無法掩蓋她的魅力。
一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褐色頭髮梳成馬尾綁在腦後，豐潤精緻的粉唇抿起，勾勒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兩個酒窩仿佛勾人心神的漩渦，讓人禁不住投去目光，然後被其牢牢吸引。
清純又嫵媚，兩種矛盾的氣質在她身上卻相處融洽，並相得益彰。
她說話的時候，好似有黃鸝在歌唱，悅耳動聽。
「買的。」梅花回了一句，便收回視線。
這個答案並不能讓褐發少女滿意，緊接著，她就做出了一個讓所有關注著這邊的人瞠目結舌的動作。
——她一手抓住車夫位的邊沿，一腳踩在墊腳板上，輕輕一蹬，便坐到了梅花身邊。
「水晶球可是女巫的貼身寶物，甚至是她們的傳家寶，她們可不會拿出來販賣。」褐發少女挑了挑眉毛，笑問道，「告訴我好不好？你們手上那枚水晶球到底是怎麼來的？」
她把身體傾向了梅花那邊，每說一個單詞，便會有一道帶著清香的吐息吹過梅花耳朵。
馬車裡的阿芙拉和翠絲塔為之驚愕，梅花依舊不為所動，平靜說道：「小道來自大曦，那枚水晶球是在天都，從一個羅姆女巫手上買來的。那些小把戲對小道不管用，謹記，男女授受不親。」
褐發少女聞言一愣，不知為何，她心裡忽然有些發毛，一種危險感刺痛著她的大腦，可她卻無法感覺危險從何而來。
思忖片刻，她就把懷疑的目光鎖定在了梅花身上，當即沉默了下去。
「……對不起。」褐發少女向梅花鄭重致歉，隨即跳下馬車，就像出現時一樣，神秘消失在了小巷之間。
梅花駕駛馬車來到了鎮子裡唯一的一個旅店外，這家旅店顯然無法住下他們這麼多人，但兼職餐館，能讓他們飽食一餐。
活動了那麼久，馬匹也需要休息一下，畢竟在這之後，它們有更多的活兒要做。
用了將近十天的時間，梅花他們的隊伍從蹄鐵鎮來到了杜烏羅郡，而且還沒有進入郡城，連最近的一個小鎮都沒到，僅僅只是踏入了杜烏羅郡的範圍。
被他們從奴隸販子手裡救出來的那些女性嚴重拖緩了他們的速度，對此班尼特頗有怨言，但這是梅花的隊伍，就算他有所怨言也改變不了什麼，儘管梅花心地善良，不會將他趕出隊伍，可一定會進一步加深對他的厭惡。
所幸的是，可能是有梅花在，他們這一路上再沒有遇到任何殺手，這樣一來，就算行程被拖緩也不是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
這般想著，班尼特又將目光投向了那兩輛看起來相當破舊的馬車。
經過這幾天的休養，那些女性已經有所恢復，呈現出了原有的幾分美麗。
那些奴隸販子的眼光確實不錯，以那些女性的容貌，足以讓一個貴族為之付出至少八千金幣的價格，遑論她們之中還有著各種身份，無論是巫師還是精靈，亦或者冒險者，都能夠給貴族帶來足夠的刺激。
中年騎士只看了幾眼，就收回了視線。
他並非覬覦那些女性的身體，只是想到了先前梅花得到的那些信息——那個販子頭領只把那些信息告訴了梅花一人，或者說，梅花禁絕了那個販子頭領的聲音傳到一定範圍之外。
所以，現在只有梅花知道這些女性的買主是誰，奴隸販子的渠道在何處。
他擔心的是，以梅花的性子，恐怕會大開殺戒，如果杜烏羅家族中有一個『買主』的話，那麼他們豈不是要遭殃了？
就在班尼特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突然聽到前方傳來了阿芙拉的呼喚聲。
班尼特正欲御馬前行，卻忽然聯想到了自己之前想到的那些事情，心中升起了不祥預感，因此有所遲疑。
驅馬走到第一輛馬車旁邊，班尼特低聲問道：「阿芙拉小姐，請問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梅花閣下想要請你們離開隊伍……」說著，阿芙拉轉頭看了車廂前側一眼，「他擔心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會牽連到你們。」
班尼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攥緊了韁繩，真是想什麼來什麼，之前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直到踏入杜烏羅郡，看到那些似曾相識的事物之時，他才想到接下來他們將要接觸『貴族』，隨即才聯想到了那件事。
班尼特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撐起一個勉強的笑容，「梅花閣下接下來是想要殺人嗎？」
他沒有拐彎抹角，因為他知道梅花不喜歡，而且就算他這麼問，梅花也會如實回答。
事實也如同他預想的那樣，阿芙拉遲疑了一下，點頭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梅花閣下應該會『對付』那些貴族。」
中年騎士將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心裡泛起苦意，他開始後悔當初自己不應該『貪便宜』，帶著少爺和小姐加入了梅花的隊伍當中，如果不是因此，他們就不會和梅花扯上關係。
阿芙拉說的很委婉，但他知道，梅花一定會對那些貴族下殺手。
他們的行動並不怎麼隱秘，畢竟隊伍的規模已經相當巨大，五輛馬車、二十二個人，一般的商隊都沒有這麼多人。
在路過貝德拉男爵領的城鎮進行補給的時候，因為還要給那些女性購買一些合身的衣物，以她們的相貌，想要不被人注意是不可能的。
後來他們還遇上了一些不長眼的匪徒，想要劫掠他們的隊伍，迪普利和麥爾祖格出手將匪徒擊敗。
他們隊伍的成分太複雜，特徵太顯著，每到一個地方都會受到那個地方絕大多數人的關注，若是梅花殺死了『某個』乃至『某些』貴族，班尼特他們和梅花他們曾經混在一起的信息恐怕不需要多麼費力就能查到。
想到這裡，班尼特就感覺很沮喪，一步錯，步步錯，就算他再怎麼後悔也無法改變事實。
不過即便會被查出來，他們也不能繼續跟在梅花身邊。
事後被查出來還能用一些藉口掩蓋過去，若是繼續跟在梅花身邊，等到他殺死那些貴族之後，他們就算有理也說不清了。
念此，班尼特不聲不吭掉轉馬頭，向後走去，走到了老車夫身邊，與他低聲說起了這件事。
老車夫嘆了口氣，他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他也很喜歡梅花面對那些惡徒的態度，但他是布拉德尼家族的騎士，從始至終，誓死效忠布拉德尼家族，所以他只能默默拉動韁繩，讓馬車向著偏離隊伍前行路線的方向駛去，至此，他們分道揚鑣。
其他人發現了他們的動作，之前也聽到了阿芙拉呼喚班尼特的聲音，故而早有心理準備。
倒是有一個駕車的農家女忍不住疑惑，問道：「他們要去做什麼呀？」
「他們和我們不是一路人。」車裡的一個成熟女士輕哼一聲。
農家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沒有聽出那位女士的一語雙關，只是想著回家之後怎麼跟父母家人解釋說明自己遭遇的這些事情。
班尼特他們的離去並沒有影響到隊伍的行程，隊伍繼續行駛在鄉間小道上，土路坑坑窪窪，凹凸不平，明明這是杜烏羅郡通向貝德拉領的『大道』。
不多時，隊伍就遇到了一處村莊，不過他們沒有進去，若是在城鎮還好，以他們現在隊伍的成分，進入到一個村莊裡，指不定會引起多大的恐慌。
秋天乃是收穫的季節，道路不遠處便是一片金色的麥田，微風吹來，麥浪滾滾翻湧，看起來無比美麗，惹人側目。
兩個駕車的農家女情不自禁頻頻張望，在對那片環繞著村莊的麥田垂涎之時，也不禁眉頭微蹙。
麥穗顆粒飽滿，幾乎要把枝幹壓彎，可是那些收割作物的農夫卻那般懶怠，簡直就像是在玩耍一樣，不急不忙，如果是在她們那邊，這種人早被其他人罵哭了。
難不成拜占庭的土地和氣候真的好到了連這種『豐收』都已經習以為常的程度了嗎？
這個時代的歐羅巴物產並不豐富，而且飲食習慣也與中洲地區大相逕庭，往日梅花所見的那種每家每戶都有一個廚房，自己做飯的景象在這裡幾乎見不到。
特別是在鄉村地區，人們的食物來來回回就幾種，村莊裡通常會有一個公用的大烤爐，用於烤制麵包，若是村莊位置不靠近河流的話，想吃肉就只能進山打些兔子，這也是僅有的，領主准許他們捕獵的幾種動物之一。
明明是收穫季，卻沒有炊煙從村莊裡冒出。
梅花看了幾眼，便收回視線，帶領隊伍繼續沿著土路前行。
又在路上走了一段時間，他們就遇上了從進入杜烏羅郡以來，所見到的第一支商隊。
那支商隊有五輛馬車，規模不小，算上護衛和僕役，大概有十幾個人。
當那些人看到梅花他們的華貴馬車之後，眼珠都快要跳出眼眶來，等到他們注意到梅花的相貌時，更是掀起了一片喧鬧。
兩支隊伍錯身而過，不斷朝著梅花他們隊伍張望的人看到了其中兩輛相對比較破舊的馬車裡坐著的那些女子，心裡就泛起了一些小心思。
麥爾祖格的馬車位處隊伍末尾，相比較那些幾乎沒有幾個能打的女子，無論是他還是迪普利都有相當的戰鬥能力，所以梅花讓他們斷後。
不消去想像，麥爾祖格就知道那支商隊的人在想些什麼，看來無論是拜占庭還是奧斯曼的商人都差不多，商人與盜匪的身份轉換不過是一念之間。
「迪普利，該你上場了。」麥爾祖格笑著打開窗戶，讓食屍鬼扒拉著車頂邊沿翻身跳了上去。
迪普利趴在車頂上，衝著那支商隊的人齜牙咧嘴，嚇得他們急忙加快了腳步。
他們不怕麻煩，卻不喜歡沾惹麻煩，迪普利能把他們嚇跑是最好的，若是不行，他們也不介意進行一場一面倒的戰鬥。
總是有些不開眼的人會來招惹他們，在這一路上，迪普利已經用這種方法打發了許多人。
接下來，直到抵達『考布斯特利』小鎮的時候，他們都再沒有遇上第二支隊伍，無論是商隊還是冒險者，亦或是傭兵。
「鵝卵石……這個鎮子的名字可真怪。」路過鎮口時，看著那張木牌上的文字，麥爾祖格搖了搖頭。
小鎮旁邊確實有一條小河，估計這個鎮子就是因那條小河而得名。
「梅花閣下，我們的目標就在這裡嗎？」阿芙拉拉開了擋板，輕聲問道。
斗雪扒著擋板下沿，眼巴巴地看著梅花，或者說看著他手上的那枚水晶球。
相比較她那時靈時不靈的隨機占卜，水晶球落在了梅花手上，只要他想知道什麼，水晶球就會立刻給出答案。
而梅花本身並不擅長術數卜算，這枚從羅姆女巫那裡買到的水晶球正好彌補了他的這份空缺，倒是物有所值，和麥爾祖格他們印象中的那種奸詐形象不一樣。
「只是第一個目標。」梅花平淡回答，就好像這句話代表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看了水晶球幾眼，梅花就把它遞了回去。
這時，身邊突然傳來一聲詢問：「你們這枚水晶球，是從哪來的？」
進入小鎮之後，馬車的行駛速度慢了許多，稀稀拉拉的人群在車隊兩側走過，許多人都被馬車和梅花吸引了目光，可他們卻沒有搭話的膽子。
畢竟那兩輛馬車一看就知道很昂貴，坐在馬車裡的人一定是領地很大很大的貴族，不然怎麼可能連一個車夫都長得那麼好看。
平民可沒有膽子衝撞貴族，所以阿芙拉對那個聲音感到很是詫異。
梅花扭頭望去，看到了那個聲音的主人——那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兒，身上的樸素長裙也無法掩蓋她的魅力。
一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褐色頭髮梳成馬尾綁在腦後，豐潤精緻的粉唇抿起，勾勒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兩個酒窩仿佛勾人心神的漩渦，讓人禁不住投去目光，然後被其牢牢吸引。
清純又嫵媚，兩種矛盾的氣質在她身上卻相處融洽，並相得益彰。
她說話的時候，好似有黃鸝在歌唱，悅耳動聽。
「買的。」梅花回了一句，便收回視線。
這個答案並不能讓褐發少女滿意，緊接著，她就做出了一個讓所有關注著這邊的人瞠目結舌的動作。
——她一手抓住車夫位的邊沿，一腳踩在墊腳板上，輕輕一蹬，便坐到了梅花身邊。
「水晶球可是女巫的貼身寶物，甚至是她們的傳家寶，她們可不會拿出來販賣。」褐發少女挑了挑眉毛，笑問道，「告訴我好不好？你們手上那枚水晶球到底是怎麼來的？」
她把身體傾向了梅花那邊，每說一個單詞，便會有一道帶著清香的吐息吹過梅花耳朵。
馬車裡的阿芙拉和翠絲塔為之驚愕，梅花依舊不為所動，平靜說道：「小道來自大曦，那枚水晶球是在天都，從一個羅姆女巫手上買來的。那些小把戲對小道不管用，謹記，男女授受不親。」
褐發少女聞言一愣，不知為何，她心裡忽然有些發毛，一種危險感刺痛著她的大腦，可她卻無法感覺危險從何而來。
思忖片刻，她就把懷疑的目光鎖定在了梅花身上，當即沉默了下去。
「……對不起。」褐發少女向梅花鄭重致歉，隨即跳下馬車，就像出現時一樣，神秘消失在了小巷之間。
梅花駕駛馬車來到了鎮子裡唯一的一個旅店外，這家旅店顯然無法住下他們這麼多人，但兼職餐館，能讓他們飽食一餐。
活動了那麼久，馬匹也需要休息一下，畢竟在這之後，它們有更多的活兒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