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之死地而後生·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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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菩提林的那場火燒了將近一個月,萬物的哀鳴也在那裡盤旋了一個月,數不盡的飛禽走獸命喪火海,更有成千上萬的生靈流離失所。

  火鳳的罪名傳的極快,一時間幾乎是天下皆知。世間萬物皆薄情,所有之前對它的信仰和崇拜都在那場火里付之一炬。

  他一直沒離開過那片海,每當入夜便會在海邊站一會兒,碩大的兜帽掩蓋住他的整張臉,有些單薄的身影卻如出鞘的利刃一般筆挺又醒目。

  他在林子裡尋到了一處寬敞的洞穴,在洞裡鋪了些曬乾的苔蘚,又找了些枯黃的草,鋪了一張簡易的床。可是他沒有一晚能安然入睡,一閉眼,看見的全是滔天的火焰。

  一晃,這個夏季就過去了,然後秋風蕭瑟地穿梭進這片林子,毫不客氣地帶走了夏日留下來的生命力,接著,冬日沙啞地嘶吼著占領了這世間。

  他是火之精者,向來不懼寒,可別的生靈不同,如果找不到地方過冬,呼嘯的寒風會變成索命的死神。常常有動物尋到他的洞穴來,它們想要躲避催命的嚴寒,卻不想他才是真正的死神。

  天氣還沒完全冷下來,他的床已經從苔蘚枯草變成了虎皮狐裘。

  他殺生的時候,仿佛是在澆花一般隨意自在。他把蒼白的右手從斗篷里伸出去,隔空輕輕一抓再一覆,獵物的頭顱便整齊完好地被割了下來,噴灑而出的血液還來不及飛濺便化為血紅的蒸汽,嘶嘶作響著混入了外面的寒風裡。

  他過著這種茹毛飲血的生活,血腥味讓他厭惡也讓他興奮。他快忘了自己曾經是這世間最尊貴的鳳鳥,他只記得世間萬物都稱他為妖孽。

  那一日,他如往常一般戴著兜帽走去海邊。月亮是寂寥的孤家寡人,日復一日的向世間哭訴它的哀愁,銀白的月華是它最無助的淚,光芒再盛也照不進世人的酣夢。

  海水有些涼的刺骨,有一下沒一下地捲起他的衣袍,濕潤的暗紅色在月下像極了濃稠的鮮血。似乎有紅色從他的衣袍上溢出來,順著滑回海里的浪潮綿延到一處去。

  他皺了皺眉,目光順著那抹紅色看去,竟然看見粼粼的海面上漂浮著一個人,那絲絲縷縷的血色,便是從那擴散開來。

  他一動不動,精純的靈力從他的指尖遊走進海水裡,向水中那人略去。

  竟是仙界的人。只不過受了重傷,靈力所剩無幾,元神也在渙散。

  他見那人沒什麼生氣了,便懶得再動手殺他,乾脆放他在這裡自生自滅,反正海水涼的入骨,也決計不會介意多收一條生命。

  他剛抬腿想走,突然就感受到了身後爆炸般的靈力,接著一具柔軟而冰冷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他的背後,他感覺到他的脖子上傳來不輕不重的力道,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沙啞的警告:「別動。」

  他依舊沒什麼表情,可心裡卻滿是震驚。這樣的爆發力足以瞬間要了他的命,而他居然連反應都來不及……

  身後那人的呼吸急促又紊亂,似乎拼勁了所有氣力:「帶我去安全的地方。否則,死。」

  他感覺到那人體內無比錯亂的靈力,而他也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他輕笑了一聲,說道:「你現在的狀態,要不了我的命。」

  脖子上的力道加大了幾分,他驀地抓住那隻手,那人反應也極快,另一隻手瞬間如利刃般划過他的背部,他悶哼一聲,迅速轉過身來精準地擒住那人的脖頸。

  竟然是個女子。他微微一愣,見他分神,她盡全力給了他一掌,他竟被擊得往後退了幾步。

  那女子也沒好到哪去,她的靈力早已油盡燈枯,剛剛那一掌更是讓她耗盡了所有,她現在所有的力氣只能勉強維持她的站姿。

  借著月光,他看清楚了她的樣子。她秀挺的鼻樑恰到好處的分界出明暗兩面,月光下的一半看起來乾淨又英氣,黑暗裡的一面卻陰狠又暴戾。濕漉漉的頭髮黏在她的臉上,卻絲毫沒有給她帶來狼狽的感覺,應該是她的那雙眼睛的原故吧吧,竟是把天上的月都給比了下去。

  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她那雙眼睛,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就向她走去。女子如瀕死的野獸,見他走來不住地在喉間發出渾濁的怒吼。他低聲說道:「我幫你療傷。」

  女子依舊無比警覺地盯著他。他的兜帽完完全全地遮住了他的樣子,這樣的未知讓她極度的不安。可是她知道,她除了相信他別無他法。

  他一步一步靠近她,接著把手從深紅色的袍子件探出來,放在她的後肩,她感覺到一股溫泉般的熱流從他的掌心傳來,身體裡紊亂的靈力像是突然有了指引,乾涸的丹田也被泉水澆灌。

  她像一個嚴重脫水的人,而他成了她的生命之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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