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如玉樹臨風前·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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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疆氣候乾澀,猛烈的風捲起碎沙刮著人們的臉頰。半月前京城十萬大軍抵達,不日便與西越大戰,死傷無數。

  黃土浸飽了鮮血,看起來有如肥沃的農田。

  千樺被懷淵留在了將軍府,說是讓他幫忙處理事務。他們心知肚明這一去定沒有歸期,可是懷淵依舊想要守好她帶給將軍府的最後的輝煌。

  千樺沒有拒絕,只是問了一句:「之後,我該去哪裡找你?」

  月余的離別和獨處在他數百年的寂寥光陰中簡直如滄海一粟,他怕的是遙遙無期。

  懷淵依舊笑的溫和,手上卻不忘捏一把千樺精緻的臉:「等戰報傳回京城之後,你就北上來尋我們。聽聞塞北的烤羊肉味道一絕,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嘗嘗。」

  千樺坐鎮將軍府的這半個月,雖說不用上朝堂,但也免不了大大小小的瑣事。就好比他們剛出征的那幾日,萬榮公主的到訪。

  她早知道將軍府出了個無雙公子,卻發現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千樺穿著一身看不出材質的暗紅色衣袍,如墨青絲整整齊齊束了起來,戴了一頂銀白色的發冠。而最勾人的莫過於他那雙丹鳳眼,桃花潭,深千尺。

  萬榮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的失態,連忙故作鎮定地問道:「容韞哥哥呢?」

  許是聽了懷淵先前的告誡,千樺的聲音寒若冰霜:「三日前,二哥跟著阿姊出征了。

  「出征?!」萬榮語調猛地抬高,聲音有些尖銳刺耳,「他怎的不和我說,就連皇兄也瞞著我!」

  千樺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耐:「既然公主沒什麼事,那我便失陪了。天色已晚,公主喝完這盞茶便回宮去吧。」

  說完,他轉身欲走。

  「站住!本公主讓你走了嗎!」萬榮刁蠻的聲音傳來,千樺只微微頓了身形,便大步離開。

  那日之後,萬榮公主回宮大鬧了一場,甚至還打算去塞北找容韞,鍾離覲大怒,關了她三個月的禁閉。

  將軍府名下有幾個鋪子,千樺一點一點全部轉給素來與將軍府交好的友人。將軍府上下幾百口人,他全派人去過他們家中,打點了些金銀。他甚至還派人給懷淵和容韞準備了接風洗塵的典禮,儘管他知道不會用到,卻依然做的滴水不漏。

  一時間,京城裡人人都知道常小公子的美名。

  雖說只是個旁系,做事卻面面俱到,將軍府的血脈,果然個個藏龍臥虎。

  又過了半月,將軍府的人早已把千樺當成了主子,對他恭恭敬敬,言聽計從。

  他日日留意北方傳來的戰報,雖說勝多敗少,卻也不難看出這場戰打得辛苦艱難。他喜歡隔三差五地就去那湯圓鋪子,攪拌著一碗甜湯圓,想著去與她會和。

  又過了數十日,最後一封捷報傳來。

  戰事拖沓,軍中只剩下不足萬人。長寧將軍率五百輕騎穿過戈壁荒原,從敵後與大部隊前後夾擊,把北狄打得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然,十萬大軍幾近全軍覆沒,長寧將軍與其弟常副將戰死疆場,以身殉國。

  這一戰,勝利來的太艱難。

  塞北的軍隊回京城的時候,還未進城門便聽見城內傳來的陣陣哭聲。

  城門開,一面破碎的紅色軍旗成了滿城白裳中唯一亮眼的顏色。

  軍師和幾位副將騎在有些瘦削孱弱的馬上,身後跟著兩樽黑色的木棺。

  一身白衣的千樺站在大道上,看著那隊人馬朝自己走過來,明知棺材裡躺的人不是她,心下卻依然鈍鈍地疼。

  木棺行過之處,百姓紛紛下跪,嗚咽的哭聲恍如一曲磅礴的輓歌。

  千樺冰冷的臉上看不出別樣的情緒,隊伍在他面前停下,軍師翻身下馬,走到他的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在他的認知里,千樺是將軍府最後的血脈,而木棺里的兩個人是他僅有血肉至親。他聲音顫抖,卻不失男兒氣概:「常小公子,是我們無能被北狄捉了當俘虜,長寧將軍為了救我們才不顧自身安危潛入敵後。如今……兩位將軍戰死,我等愧對於將軍,已無顏面苟活。常小公子若是不甘,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千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馬背上的將領全學著軍師的樣子在他面前跪下,千樺嘆了口濁氣,低聲答道:「阿姊和二哥拼了命救你們回來,不是讓你們死在我手裡的。你們無需自責,且起來罷。」

  說完,他不再理會依然跪著的那些人,抬腿往木棺走去。他輕輕地抬起右手,放在沾滿血液和塵土的棺壁上,溫柔地像是在撫摸親人的面龐:「走吧,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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