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送黃昏花易落·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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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韞回青雲峰的時候,被山腳下浩浩蕩蕩包圍著的天兵震懾到了。他幾乎是下意識搜腸刮肚地想懷淵又闖了什麼禍,竟然需要天兵出動這般陣勢。

  他剛想找個地方先隱蔽起來觀察一下局勢,天兵的一個小頭目就已經發現了他。

  小頭目小跑著向他過來,在他面前撲通一聲單膝跪下,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三皇子」。

  這一喊,周圍天兵的注意力全被吸引過來,一瞬間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接著,將士們中氣十足的聲音整齊的響了起來:「參見三皇子。」

  容韞自從拜師以後就很少回天宮了,懷淵也從沒把他當作過皇子,頂多算一個跟班的。

  是以面對這樣的情況,容韞無比的不習慣。

  他輕咳了兩聲,盡力忽視掉自己的尷尬和心虛,裝作端莊又威儀的樣子問了一句:「你們來青雲峰所為何事?」

  小頭目聽他這麼一說,立刻老老實實地回話:「三皇子,五日後是天君陛下生辰,四海八荒的神仙都收到了請柬,我等遵陛下旨意,特意前來請您和將軍回天宮。」

  「特意」兩字他咬的特別重,卻還是怕容韞沒聽明白,又朝他俯身過去輕聲加了一句:「陛下知道將軍愛面子,就多派了些人來,這樣看上去聲勢浩大,將軍一定喜歡。」

  容韞聽明白了,徹徹底底聽明白了。

  他這個爹,雖說是個天君,但是活得十分跳脫,做事從來不按常理出牌。說來也怪,就他這樣的人,竟然也能把仙界管制地井井有條。

  而天君除了天后和自己的幾個孩子,最寵愛的就是他師父懷淵了。有時候容韞真覺得自己師父是不是他爹的私生女,就連懷淵失手打碎他爹最心愛的龍紋血琉璃尖嘴杯的時候,他爹也沒有怪罪過,反而笑嘻嘻地問懷淵是不是心情不好。

  容韞深呼吸,一臉無奈地看著山腳下黑壓壓的一大群天兵。他偏過頭問那個小頭目:「你們在這裡,是不是因為上不去?」

  「回三皇子,是的。將軍莫不是在此設了結界?」

  「是瞬間轉移的法陣……你們沒有硬闖過吧?」

  「……回三皇子,闖了。」

  容韞嘴角抽了抽,乾巴巴地說道:「沒事,只是瞬移到青雲峰的地牢里罷了。不過青雲峰的地牢許久沒用,好像被我師父拿來種植毒草了……」

  最終,容韞還是決定就帶著這個小頭目上去,並且以懷淵的名義遣散了這令人頭皮發麻的數萬天兵。

  他二人到月牙閣的時候,正見懷淵坐在石桌旁端著一杯香茗,優哉游哉地品著。而千樺在她面前認真地練習著槍法,揮舞著的赤焰槍劃破長空,山尖上的雲朵沾染了靈力,變得異彩紛呈。

  「師父,我回來了。」容韞的聲音喚回了正在出神的女子,她轉過頭朝他笑了笑,隨手為他倒了一杯茶。

  「來嘗嘗,千樺剛煮好的金駿眉。」

  容韞劍眉一挑,接過那隻薄如魚腸的乳色茶杯,坐在懷淵邊上和她一起看著院裡的紅色身影。他低頭抿了一口金黃色的茶湯,頗有些感慨地說:「有個師弟,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懷淵勾了勾嘴角,戲謔地問他:「你怎麼捨得回來了?先前還真是看不出來萬榮對你的吸引力這麼大。」

  一提到萬榮,容韞的眼神就變得溫柔又繾綣,他輕笑著開口,聲音里是毫不掩藏的愛意:「阿榮其實也不是那麼惹人厭……我覺得她還蠻可愛的,先前是我沒能好好珍惜。」

  懷淵「咦」了一聲,用手搓了搓雙臂,有些嫌棄地看著容韞:「好了好了,你別說了,怪噁心的……你先告訴我你帶上來的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容韞這才想起正事來,還不及他開口,那小頭目便大步上前單膝跪下,一張年輕的臉龐洋溢著激動和喜悅,目光炯炯地看著這大名鼎鼎的女將:「參見將軍!末將受天君陛下之命前來請三皇子和您回天宮,參加五日以後陛下的生辰宴。」

  懷淵神色一變,大逆不道的話張口就來:「那老東西又要過生日了?」

  容韞早就習慣了懷淵這樣的稱呼,面上一點起伏都沒有,可那小頭目卻像見了鬼一樣渾身一僵,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接著用一種更為崇拜的眼神看著懷淵。

  千樺聽見懷淵突然提高音量的聲音,停了手上的槍朝她看來,似乎有些不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懷淵苦惱地抓了抓頭皮,一頭黑髮亂的和雞窩一樣,千樺見她這個樣子,收了赤焰槍朝她走來,低聲詢問道:「師父,你怎麼了?」

  容韞見怪不怪,一邊喝著茶一邊慢悠悠地說:「還能怎麼,過幾日我父皇過生辰,師父在苦惱該送什麼禮物唄。」

  說完,他頓了頓,又不冷不熱地補了一刀:「我記得上次,師父傾家蕩產買了一幅字畫,說是數千年前一個名揚四海的神仙的親筆,結果送出手了才知道真正的親筆已經掛在我父皇寢宮裡好幾百年了。我師父買的那幅是仿的不說,連落款落的都是別人的名字。你說好不好笑,哈哈哈哈哈……」

  容韞的笑聲戛然而止,因為他看見懷淵慢慢地轉過頭來,眼神里好像充滿了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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