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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就忍不住微笑。一想到就會有覺得自那次以後,所有的事情只是一個幻覺。

  而他,依然在身邊。

  忍不住悵然若失。

  他甚至會吃從前自己一直覺得很噁心的東西。

  比如說乳酪,比如說海參,比如說那些要不生的,要不辣的東西,嘗試他最討厭的東西。

  他卻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喜歡上這些東西了。

  兩老倒笑了:「他們的兒子也學會養生之道了。」

  什麼是孤獨?

  亦不是身邊沒有人。

  也不是沒有人愛。

  只是,心中最最重要的人不在身邊罷了。

  只不過,是醒來的時候,習慣性地轉向右邊,習慣性地伸手捏他的鼻尖,卻突然發現身旁一個人也沒有。

  只不過是忙完了所有的事的時候,只不過是在一個人的時候,突然從心底溢出來的惆悵。

  只不過在迎著微風的時候,突然眼睛感到酸澀。

  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麼。

  不知道,遠在千里的他,遠在大洋深處的他,此刻是否正與自己做著相同的夢。

  不知道,他現在是怎樣的表情……

  蕭律從來都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

  他一直是一個精力充沛,再多的工作壓力也可以順利克服的年輕人。可是他感到疲憊,就像是很多很多年的勞累爆發了一樣。

  他突然失去了興趣,對很多事情。

  晚上弟弟嚷著球賽,站在沙發上給我國的球員加油。

  蕭律坐在沙發上,聽著弟弟和爸爸的熱情,微笑著看著影像。時不時地跟著喝彩,但那常常都是在聽到兩個人的歡呼才發出來的。

  感到看影像的眼睛很累,莫名其妙的人,無法理解的熱情。

  沒想到自己曾經如此熱衷的球賽現在已經沒有絲毫吸引力。

  連自己的笑容也變得僵硬。

  聽著廣播裡嚴肅的聲音,說著人類和海魔的局部戰爭已經爆發。他卻馬上關掉了電源。

  當和幾個狐朋狗友參加聯誼,看著好友帶著無比漂亮的女朋友,甚至被有的女孩子當眾表白,聽著朋友們大聲的起鬨……看著弟弟房間裡散亂的雜誌,甚至還被弟弟拉著一起看AV……

  當弟弟都面紅耳赤到不行的時候,蕭律卻像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只是直視著影像,面無表情。

  ……

  當外面下著瓢潑大雨,所有人都往房裡躲著,都不願意被酸雨襲擊的時候,他卻神經質地跑出去淋雨。

  在建築堆滿了,留下來的狹小空地里,他敞開雙臂,盡情地奔跑著。

  他喜歡周身都打濕的感覺,就像籠罩在深海的冰冷中一樣……稍微跑熱的時候,就像被那個略涼的身體擁抱一樣。

  他一直相信自己是一個理智的人,拿得起放得下。

  愛情不是食物,沒有愛情一樣可以生活。

  這個世界不止他一個,還有更多更多值得去愛的人。

  他知道這些道理。

  只是放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他不知道該怎樣實施。

  自己選擇了回到人類的世界,選擇了上交鮮血,儘自己全力保護人類的世界,那就足夠證明自己決定背叛海人的世界。

  從他把針管刺入西瑞爾的手腕的時候,他們之間的距離就已經變成了咫尺天涯。海人和人類之間有多深的仇恨,去一次海底要怎樣的設備遇到怎樣艱難的危險,再相見的可能幾乎為零。

  然而,蕭律現在的處境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嚴峻。

  當初他第一次來到人類世界,通過暫且隱沒靈魂然後直接重生的辦法,化作了人類的樣貌。但是自從他回到深海,一切被喚醒,他就又回歸了海人的本體。

  一個海人,哪怕是皇族,一聲也只能施展一次重生人類之法。意思是,現在的蕭律身體構造已經完全與人類不同了。

  他是一個純正地海人皇族。

  他擁有上千歲的壽命。

  他跟人類世界本來就已經格格不入了。他總有一天會見證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老去,死去,然後以一個「永駐青春」的魔鬼模樣一個人苟且偷生地活下去。這根本就是一個悲劇。

  然而這樣的他,選擇了對人類的忠誠,選擇了對家人的愛,站在海人以及最喜歡的人的對立面。

  清晨第一縷陽光就像是刺目的紅外線,竟然讓深陷於夢境的蕭律驚醒。他馬上用手背擋著光芒,蜷縮住身子,抱住被子。

  陰暗中,有無色的液體從眼角流下來。

  前一秒,西瑞爾宛若古典樂器的美妙聲音還在耳邊響著。

  前一秒,自己還緊緊地握著他的手。生怕沒有抓住他就消失了……

  他的嘴唇冰涼,滑過自己的眼瞼,就像是翩翩起舞的燕尾蝶。

  他說:「不要哭……不要哭……」

  蕭律痛恨清醒。

  他胡亂地從衣服里掏出豎琴項鍊,然後狠狠地攢在手心裡。

  用被子遮住頭。

  被子時不時顫抖。

  熱淚打濕了枕頭。

  蕭律哭了。

  一直以為放聲大哭是孩子才會做的蠢事。

  可是蕭律放聲大哭了。

  肩膀不停抖動著,啜泣到想要嘔吐。

  …………

  2075年9月。

  當蕭律從超市出來的時候,被劫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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