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三章 消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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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廠番實在是被逼急了,左邊牆壁一個,右邊牆壁一個,背後書櫃也鑽出來一個,窗戶外兩個,門口也堵著倆。

  他又不會飛,這怎麼跑?

  絕望之餘,他寧願自殺,以寄希望於自己能投胎,而不是被抓去充作影子。

  還別說,亞當斯和忽必烈講的故事,都被忽必烈又教給了心腹,哈圖就是其中之一,而哈圖培養這些番子,也教了一些。

  從哈圖那聽了幾個故事裡,他雖然沒理解多少,但此時此刻,還真給他想到一種可能。

  那就是他自殺後的腦袋,還會被白布鬼影取走嗎?

  如果腦袋還被破壞了一些呢?

  從亞當斯那裡流傳下來的故事中,就有一個例子,那便是某種令人永恆絕對失聰的效應雖然無解,但有一種提前預防的方法,那就是自己動手,先把自己弄聾。

  那種無解失聰的效應,雖然聾得比普通聾子更徹底,但那個效應並不會對聾子觸發。

  所以不想被奇物弄聾,就自己先把自己弄聾。

  這樣的故事很新奇,廠番聽了之後,記在了心裡。

  此刻面對絕境,他寧願死,也不想成為怪物的影子,所以就想到了這一點,繼而手動把自己腦袋戳破。

  寄希望於,白布鬼影,並不要壞掉的腦袋,亦或者,它們只收取被它們自己分割的腦袋。

  至於結果有沒有用,他就不知道了。

  更甚至,最後一絲彌留的時候,他聽到了令他鬱悶之極的話:「三字經找到了!」

  「咕咚……」廠番的腦袋摔在地上,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哈圖看都沒去看,根本無心去管自殺的手下。

  他的神經也緊繃著,知道此刻是生死時速,是死是活,就看著本三字經了!

  哈圖迅速翻閱三字經,邊翻邊讀。

  他甚至都懶得抬頭去關注白布鬼影,近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這本書的內容中。

  一邊讀,還一邊朝著大門衝去。

  他感覺自己撞到一些東西,可能有桌椅、裝飾架,那些東西撞得動。

  而撞不動的,毫無疑問是鬼。

  「我衝出來了!」

  哈圖大喜,他感覺自己衝出了書房,來到了院子。

  中途撞到的鬼,並沒有第一時間殺死他。

  他連忙加速奔跑,一邊跑一邊快速念誦三字經。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之類的話語,源源不斷地從他口中傳出。

  哈圖的記憶很好,可是他卻發現,自己完全想不起來剛才念的東西。

  念著念著,他忘了自己念到哪一段了……

  「不知義……不知義……子不教?」哈圖就這麼一卡殼,嘴巴就瓢了。

  他目眥欲裂地盯著書本,這本書上的文字,如一個個小蟲在那怪異地擺著。

  恍惚間,他一度認不出其中大部分的字了。

  完形崩潰。

  急切的心理,再加上念一段忘了自己念什麼,直接導致這些文字排列在他眼中極度陌生。

  這本也不是他的母語文字。

  「完了!」哈圖最後的念頭,就是絕望。

  「嘭!」正在這時,他感覺腰部劇痛,自己仿佛被人踢了一腳。

  整個人瞬間翻滾出去,飛出三四米,撞在牆壁上。

  一回頭,就見一人在他原本的位置上,瘋狂懶驢打滾,以一種十分乾淨利落地姿態滾到牆邊。

  那看起來像個商人,卻一臉堅韌。

  「你……」哈圖懵逼地看著這踢飛他,救下他的人。

  「我是亞當斯的人,跟我走!」那商人單手拽著他,腳一蹬就攀上牆壁,以比常人更快地速度,翻閱過去,並急速奔跑。

  他帶著哈圖,還能保持超出常人的速度,直接衝出十幾米,又攀上一面牆壁。

  如此反覆,直跑出上百米,跟背後追擊的鬼拉開了十米多的距離。

  知道這時,他才騰出氣來問道:「你為什麼要讀書?」

  他直指關鍵,但哈圖經歷了一系列險死還生,此刻被救有點懵逼,愣了一下才說道:「你是墨家的人?」

  「你們這麼大動靜,難道指望我們一點也察覺不到嗎?」此人正是藍白社在揚州的外圍人員,林光。

  而且不是當地招募的,乃是從總部調來的資深外圍,經受過極限島訓練的。

  雖然沒成為正式社員,但吃過翻譯魔芋,也練出了頂尖運動員的身手。

  他負責揚州這片區的情報收集,城外劉家莊被圍住,瞞不了多久。

  一開始以為又是抄家,所以林光沒管。

  但到了晚上還在圍,他就上心了,帶著無人機趕來。

  結果一來就看到哈圖的手下一個個死掉,於是衝進莊子救人。

  等他來到哈圖身邊時,哈圖剛從書房裡衝出來,背後的白布眼看就要逼近,他只來得及將哈圖一腳踢飛。

  「這個!這個有用的!只是……」哈圖甚至都忘了三字經的名字,看了一下封面才知道剛才在念什麼書。

  他剛才明明讀了一遍,此刻卻全忘了,心裡空空如也,一句也沒留下。

  再看時,對人之初性本善的句子,都覺得無比陌生,仿佛第一次見到,感覺十分經典。

  「你讀三字經的時候,不會被殺是嗎?」林光問道。

  「是吧……念三字經的時候它不會殺我,所以必須一直念,可是一邊念一邊忘,一下子就忘記自己念到哪裡了,只覺得每一句話都有沒看過的新鮮感。」哈圖說著,他剛才就是這樣。

  此刻回想起來,難怪書生想不起苟後面是什麼了。

  三字經是蒙書,書生定然是倒背如流的,怎麼可能忘?

  他只是因為『用掉』太多,才忘記了,就像是燃燒的護身符。

  至於為何只剩下第一句,而不是最後一句,哈圖想了一下,想起那個跟書生逃到門口的鈴兒。也許是鈴兒最後學了第一句抵擋了一剎那白布鬼影,從而讓把三字經忘光的書生逃出去。

  書生逃走時,因為聽到了鈴兒口中的話,所以又重新記憶到了第一句。

  哈圖立刻將自己的想法告訴林光,林光驚訝地看了一眼哈圖,沒想到這粗魯漢子竟然還會盤邏輯。

  「總之這個鬼,靠三字經可以保命就對了吧。」林光說道。

  他不用看書,三字經他怎麼可能不會背,爛熟於胸。不用跟哈圖一樣,一句一句地往後看。

  只見他推開哈圖,迎身向後,直面白布鬼影,同時按下一個呼叫器,緊急通知墨窮等人。

  哈圖不明所以,驚道:「你幹什麼!跑啊!」

  林光說道:「外面的軍隊已經衝進來了,他們正在被屠殺,你立刻過去,告訴他們背三字經,我來擋住這這幾隻鬼。我必須確定三字經這條生路的正確性,以及正確的用法。」

  說著,他掏槍衝著白布鬼影射擊,並大喊:「人之初!性本善……」

  「嘭!嘭嘭嘭!」

  第一槍命中白布鬼影,但對方沒有退後半步,猶如一面絕壁。

  唯一的變化是,白布上出現了好幾條明顯的褶皺。

  而第二槍、第三槍、第四槍,統統落空,穿透而過!

  「怎麼會……我全忘了!」林光大驚失色,連連退後。

  他才念一句,竟然把三字經全忘了。甚至他都不記得自己忘記了什麼,只知道自己忘記了一本書的內容,那本書是制約眼前衍生物的東西!

  「我忘了什麼?」林光問道。

  哈圖也懵了,不是才人之初嗎?怎麼一口氣全忘光了?

  「三字經,你忘了三字經,誦讀它是碰到鬼的唯一方式!」哈圖說道。

  林光拉開距離,突然說道:「我知道了,不用誦讀的,心裡想就夠了。」

  「是嗎?」哈圖因為根本沒背過三字經,所以一句句地讀,就一句句地忘。包括那些廠番和已經忘過一遍的書生,都是如此。

  林光記得整體,竟然就可以一整體地『消失』。

  「書給我!」林光拿到三字經,重學!

  總共才幾百字,朗朗上口,他迅速掃了幾遍,就記得差不多了。

  然後,他繼續拔槍射擊,保持一定距離。

  靠近對方太危險了,哪怕三字經可以控一下,忘掉之後也是隨時會死掉的,基本就是把性命交給對方。

  既如此,他才選擇用槍射擊,果不其然,當他心裡想著三字經全文時,子彈就可以觸碰到白布了,同時忘卻內容。

  「沒用的,三字經能救一剎那,但它是打不死的!就算打中了,它也一點事沒有。」哈圖絕望道。

  「沒事嗎?」林光呢喃。

  哈圖看著白布,突然說道:「誒?你的三字經怎麼這麼厲害?」

  林光盯著白布身上的褶皺,也發現了,他打出來的褶皺,比哈圖留的大多了。

  「而且我這一次留下的褶皺,比上一次小太多了……為什麼?」

  第一槍留下了好幾條明顯的褶皺,但是接下來重學的這一槍,卻差強人意了,只留下極微小的一絲褶皺。

  這很直觀地表現出,兩次同樣『消耗』三字經的攻擊,威力大不一樣。

  而無論是哪一次,都遠比之前哈圖讀一兩句撞擊所留下的痕跡要大得多,哈圖和書生留下的痕跡,幾乎就看不到。

  「啊!」

  林光靈光一閃,意識到:「我對三字經的理解越深刻,傷害越高?」

  毫無疑問,兩次攻擊唯一的區別,就是對三字經的理解。

  前一次他從小就會,意思也懂,多重解讀角度都非常熟練。

  而後一次,臨時去學,死記硬背,還大部分都記錯了,只記了個七七八八而已,連什麼意思都沒去琢磨。

  這僅有的區別,直接導致了兩次子彈撞擊所留下的褶皺大不相同。

  「對這本書的理解,才是真正的彈藥?」

  「所謂的忘記,是一種消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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