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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腿就要走。

  是窗簾被拉開的聲音,那對夫婦轉過身來,並肩站在窗台里,看著秦愈。

  秦愈無意冒犯,但是他一眼就對上了夫妻倆的臉,頓時再也走不動了。

  是……他們……

  本該定格在相框裡,永遠不再擁有色彩的兩張臉,是他逝去的父母。

  撞邪了。秦愈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但是那兩人的神情溫和寧靜,無法讓他去質疑這是否真實。他的步子挪不動,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湧上心頭。

  「兒子。」

  女人突然喊了一聲,秦愈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著窗戶里的兩個人。

  的確是她,又不像是她……

  秦愈渾身一震,像是被電擊一般,一股寒意自腳底竄上頭頂。

  ————

  鑰匙斷在了鎖孔里,葛鄞煩躁地將剩下的半截也扔地上。

  「還要讓我等多久?」

  五秒鐘後,有人回應他:「等著。」

  「沒用的東西。」

  葛鄞被磨得脾氣都沒了。

  他走回房間的另一端,並不寬敞的白色房間裡,秦愈躺在床上沉睡不醒。那些黑色的頭髮像是與他的身體融為一體了,在秦愈兩側的手臂上出現黑色的圓斑,還有逐漸往身體其他部位滋生的趨勢。

  葛鄞坐在床邊,解開那人的衣服,秦愈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果不其然,那些黑髮全都化作了墨汁一樣的東西,刻入了秦愈的皮膚里。

  就像……他背上那些。不過還好,只是腹部有一些,不算很多,應該對秦愈沒有什麼大的影響。

  葛鄞默不作聲把衣服扣上。

  青翠的冷杉壓在秦愈的頭下,散發著冰冷的味道,葛鄞看著那張臉,心沉靜了下來。

  神訣說,冷杉可以讓丟失了靈魂的人暫時不至於迷失在各個世界裡,烏托邦的崩潰帶來的影響是毀滅性的,若是稍有不慎,這些人可能永遠都走不出來。

  說明白點就是把夢境當真實世界了,外界的力量無法干涉他,也不能給出指引,除非本人自己發覺不對勁。聽神訣的意思,永遠都沒有醒過來的人大有人在。

  「你們幹的好事。」神訣甩鍋的痕跡不能再明顯,「要是你們不理那兩個稻草人,也許沒這回事。不過,也有其他蠢材做了更愚蠢的事情罷了。」

  無法否認,烏托邦維持構架的突然失效與他們有至關緊要的關係。

  葛鄞問:「所以現在的意思是,回溯也沒有用是嗎?」

  「當然,你不介意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的話,也可以試試。」

  葛鄞沒再說話。

  這時,床上的人呢喃出聲。

  「穗穗……」

  葛鄞眼神一下就變了,原本稍稍好了一些的心情又變得糟糕起來,他不知道秦愈口中的穗穗是誰,不過聽上去是個姑娘的名字。

  雖然吧,這種時候吃飛醋不是什麼好的事,但葛鄞就是難以忍受自己的東西有被他人染指的可能。

  「第四遍了,你醒了最好給我一個解釋。」略帶威脅的話語,葛鄞的手指撫上那張臉,他俯下身貼在秦愈的耳邊,「我都替你記著。」

  世界的崩塌,是從愛彌雅憑空消失的時候開始的,然而當時他們沒有一個人意識到這個問題。

  葛鄞趕到的時候,鬼影半跪在門口,黑色的絲髮從背脊處伸出,還在源源不斷地鑽入秦愈的身體。

  痛苦可想而知,葛鄞也不是沒受過這種苦,然而下一秒眼前一道白光閃過,世界一下就失去了所有聲音。

  四周環境安靜得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葛鄞拖著傷腿,強撐著走到秦愈身邊。

  再然後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神訣自認為自己還是善良的:「咳,也不是沒有可能,你試著通過某些媒介,看能不能喚醒他。你以為我願意看到這種局面?」

  「有過先例?」葛鄞猜測神訣不知道。

  神訣還真的不知道:「……沒有,你不試試怎麼知道會不會是第一例呢?」

  「你說話的這個時候都可以搭建兩個世界了。」葛鄞將秦愈的那張牌摸出來,放在手裡。

  世界的崩塌導致牌的力量失效了,所以牌面也就能被看見。

  光潔聖靈的眼睛裡流出鮮血,權杖失去光輝,神不再憐憫世人,因為天使都被引入了歧途。

  風和雪撞在小屋外牆,屋內溫暖如春,葛鄞不知道這個時候,他們算是在什麼地方。

  「你還有事?」葛鄞頭也不抬地問道,「偷窺不是什麼好習慣。」

  隱藏了身影在虛空里的神訣有些尷尬:「我只是在想一件事,如果你和他都可以做到的話,那麼世界可以很快搭建起來。」

  「你本可以有很多選擇。」神訣說。

  天使牌被立起來,葛鄞凝視它許久,似乎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一滴血,從天使眼裡緩緩滑落,溢出牌面,最終落在了地上。

  ——————

  橘貓從秦愈懷裡跳了出來,貼著他的小腿喵喵叫,而秦愈對此充耳未聞,耳塞里的曲子正好到高潮部分,極大的干擾下,他還是把女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媽媽笑著問:「天都黑了,你要去哪兒?」

  「你媽跟你說話,為什麼不回答,」仿佛是複製品一樣,有著和秦才易的臉一模一樣的男人神情嚴肅,幾乎是以命令的口吻發話。「穗穗打你電話了,你應該給人家回一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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