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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九峰伸手,就要從她手裡接過來燒火棍。

  神光哼了聲,當然不給,打死也不給!說不給就不給!

  蕭九峰:「柴火要掉出來了。」

  神光微驚,趕緊回頭看,果然看到一根燒著的柴正在往下掉,火星子都要出來了,估計是她剛才匆忙之中抽出燒火棍帶出來的。

  她忙道:「哎呀,趕緊救火!」

  蕭九峰接過來燒火棍,利索地將那點火星子重新挑進去了,又把柴火往裡面捅了下。

  危機解除。

  神光鬆了口氣。

  鬆了口氣後,她再看蕭九峰,還是怎麼看怎麼氣鼓鼓的。

  一直到了晚飯擺上桌,她都不想看他一眼。

  就連「九峰哥哥」她都不想叫了,直接說:「喂,給你筷子。」

  蕭九峰挑眉,看了一眼小姑娘。

  才多久功夫,自己從軟糯糯的「九峰哥哥」成了冷冰冰的「餵」。

  不過他沒說什麼,低頭吃飯。

  伙食還是很好的,因為蕭九峰只拿了一半的細糧去換粗糧,家裡還有相當一部分麥子,那些麥子都偷偷地磨成了白麵粉,白花花的白麵粉,怎麼做怎麼好吃。

  神光並不捨得直接這麼吃,都是摻和著高粱面紅薯面或者玉米面來吃,即使是摻上粗糧,有了白面在裡面,也比只吃粗糧要細膩多了,至少不會像高粱窩窩頭那樣剌嗓子。

  再說蕭九峰這裡又會想法子,家裡有醃的灰灰菜,也有之前逮的蚧螻和蚧螻爬,還有鮮菜疙瘩。神光把鹹菜疙瘩切成細絲條,又用一點點芝麻油拌過了,在雜糧餅里夾幾根這麼吃,也是香噴噴又有韌性,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肉絲絲呢。

  神光當然知道,別人家可不捨得這麼吃,至少芝麻油一般人不捨得用,有人家炒菜的時候直接拿一團擦著油的棉花往鍋里擦擦就得了,哪可能像自己日子過得這麼滋潤。

  一想到自己能吃到這些好東西,神光突然沒氣了。

  他對自己確實很好,就算隱瞞了自己這些事,可他……也不是惡意。

  他就是不想娶自己當媳婦而已。

  神光想到這裡,說不上來自己心裡的滋味,失落還是知足,還是一種道不明的不舒服感?

  蕭九峰抬眸,看了她一眼,卻突然開口了:「你覺得我是故意騙你的?」

  神光無精打采:「好像也不是,你一開始確實說明白了。」

  蕭九峰凝著她那失落的小臉:「你當時看著就很瘦,很小,年紀也不大,在我看來還沒成年,我確實做不到把你當妻子看待。」

  確切地說,當時蕭九峰覺得自己領回來一個小丫頭片子。

  神光聽到這個,心就縮了一下。

  他看不上自己,看不上自己,覺得自己又瘦又小,給他當媳婦都不夠格。

  她想起來她昨天打聽到的,原來男人和女人做那種事要興致的,如果男人對那個女人沒意思,男人提不起興致,就不會做。

  她心裡本來就有疑惑,如今聽到蕭九峰這麼說,那個「又瘦又小」真是像荊棘上的刺,輕輕地刺到了她的心尖上。

  蕭九峰見她不說話,又道:「你不要多想了,我當時那麼做,也是為了你好。等你滿十八歲,想法成熟一些,你就可以自己選擇了——」

  說到這裡,他語音頓了頓:「你想怎麼著都可以,留下或者離開,都可以。」

  神光耷拉著腦袋,卻不說話。

  突然覺得雜麵餅配上沾了香油的鹹菜,它也不香了。

  蕭九峰凝著她:「神光。」

  神光覺得他的聲音低沉嘶啞,裡面透著絲絲溫柔。

  如果是往常,她會很喜歡的,會像小狗一樣撲過去,抱著他的胳膊,甚至歡快地將腦袋在他肩窩裡蹭,不過現在,她意識到,曾經以為的理所當然,其實並不是的。

  他不是自己的男人,自己不是他的媳婦,兩個人甚至沒有任何關係。

  他並不一定非要對自己好,兩個人說沒關係就沒關係了。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她眼中所見耳中所聽,不過是一片雲煙,過後便無。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想起來庵子前杏樹下的小螞蟻,經書上說,修煉七世佛仍為蟻身,因為他們愚痴、執著。

  她抬起眼,看向蕭九峰:「九峰哥哥,你要對我說什麼?」

  蕭九峰望著眼前的小姑娘。

  他歷經兩世,早已經看透人心,眼前的小姑娘又澄澈的猶如山澗里的水,心思透明浮在眼睛裡,按說應該是一眼看透的。

  但是現在,蕭九峰突然有一種感覺,他並不能看透。

  當她用那麼單純又頹然的目光望著自己時,蕭九峰不知道她怎麼了,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這是兩輩子第一次,他看不透一個人。

  他凝著她,半響,才說:「神光,你有什麼想問我的。」

  姑娘家潮濕濃密的睫毛顫了顫,她重新仰起臉來看他,之後才問:「你剛才說我滿了十八歲就能自己選擇去留,那我還有多久滿十八歲啊?」

  蕭九峰:「我不知道你的生日,不過當時根據你的說法登記了一個日期,按照那個日子,再過九天,你就滿十八歲了。」

  九天,才九天?

  神光抿唇笑了:「行,那到時候再說吧!」

  蕭九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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