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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家幾代雖然都以裁縫營生,但爺爺早就老眼昏花,已經做不了裁縫活計。爹爹年前又傷了手,做做粗布料子尚可,上等的布料卻做不得了。再加上家中的幾個弟弟妹妹都還小,手藝未成,這家中大大小小十餘口人都還指望她過活。

  夏秋末哪敢鬆懈?

  「嘎吱」一聲,推門的聲音。

  夏秋末轉身,只見娘親舉了盞油燈來給她換上。

  「還未睡?」眸間有憂色。

  「快了。」夏秋末應得淡,「爹還未回來?」

  秋末娘愧疚頷首:「今日同你爺爺吵了一架,不順心,怕是喝悶酒去了。」

  夏秋末微怔:「爺爺可有氣著?」

  秋末娘奈何搖頭:「早氣慣了。」

  夏秋末不再言語,收回目光,又俯身裁剪去了,全神貫注。

  秋末娘捨不得打擾,如今一家人的擔子全數都落在她身上,她本就拼命,活計從早到晚都做不完,秋末娘怕耽誤,便掩了門出去。

  身後是娘親闔門的聲音,夏秋末手中的活計卻未停下。

  爹受人攛掇,欠下了利滾利的外債,被人討上門來,白紙黑字,還有爹的畫押,抵賴便要吃牢獄。她拿了顧侍郎家付的定金才平息事端,可剩下的錢連布都湊不齊,若不是程老闆肯賒給她,她還不知要如何交待?

  她愁布料的事情有五六日了,幾次都想找蘇墨開口,最後都打消了念頭。

  她不想得寸進尺,惹了蘇墨厭惡。

  可她真的需要銀子。

  她沒敢同蘇墨說,那日去顧侍郎府上,她其實不止給顧小姐量了衣裳,還給顧侍郎和韓夫人一道量了衣裳,打得是國公爺的名號。她太需要這筆生意,只有拿顧侍郎和韓夫人做背書,她日後才能接到旁的權貴約單,她只有入了這些權貴的眼,日後才能不必這麼辛苦。

  這些日子,她夜以繼日,近乎很少闔眼。

  蘇墨真心待她,可她還有這偌大的一家子人還指著她養活。

  夏秋末揉了揉眼睛,已這個時辰,容不得她再有旁的感懷。

  顧侍郎家的衣裳還沒趕完,等這宿過完,日子便會慢慢好起來的。

  她給自己打氣:夏秋末,這可是顧侍郎家的衣服,辛苦這麼多日了,成敗在此一舉。

  ******

  夏秋末也不知幾時趴在製衣台上睡著的,醒來的時候眼底都是血絲。

  且看天色,已然透亮。

  她今日還要趕去顧府送衣裳。

  去顧府這樣的人家,總需穿戴整齊,妝容正式,對方才覺禮貌。折回的時候,又將做好的衣裳重新疊放一次。給這些富貴人家的衣裳,不必家中和街坊鄰居做,處處都得花多心思。夏秋末循著早前在國公府見到的模樣,一件件整齊堆疊放在托盤上,又在顧淼兒的衣裳一旁放了一朵紫薇花。

  這便有些鼎益坊的模樣了。

  夏秋末心中歡喜,只盼這次顧淼兒,顧侍郎和夫人都能對這些衣裳滿意。

  ……

  顧府離得不近,但似是心頭揣了希望,竟也不覺累。

  顧府門口的小廝見夏秋末眼生,上前攔住:「您是?」究竟是知書達理的人家,連看門的小廝也都恭敬謹慎。夏秋末伸手掀開托上的遮掩:「我是來給顧侍郎和夫人,還有顧小姐送衣裳的。」

  小廝便笑:「原來是鼎益坊的人,不過……早前似是很少見姑娘來過。」平日裡出入顧家送衣裳的大多是鼎益坊的熟悉面孔,小廝的意思是見她眼生。

  夏秋末笑笑:「我不是鼎益坊的人,是夏家布裝的人,早前來給顧侍郎,曲夫人,還有顧小姐量過尺寸,今日約了來送衣裳。」

  不是鼎益坊的人,小廝皺了皺眉頭:「可是……小姐今日晨間就外出了……」

  外出了?

  夏秋末錯愕,早前是約好的今日呀。

  夏秋末心中鎮定一番:「這位小哥,可知顧小姐去了何處,今日幾時能回?」實在不行,她就在這裡等,或是晚些再來?

  小廝正是為難,卻又忽得眼前一亮:「啊,我想起來了,你是上次同國公府的白小姐一道來的夏姑娘吧?」小廝態度好了許多:「夏姑娘,不瞞您說,今日晨間正是白小姐來了府中,而後便同我家小姐一道外出了,至於去了何處,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也不清楚,只是今次與白小姐同行的還有不少國公府的侍衛,應當是要出遠門吧。」

  出遠門……

  夏秋末心中犯涼,小廝口中的這句出遠門,讓她心中沒了底,若是遠門,不知幾時能回?

  夏秋末鎮定:「那顧侍郎和夫人可在?」

  小廝為難:「我家大人早朝未回,且往常鼎益坊的事都由夫人做主,要不,我先讓人去夫人那裡通傳一聲?」

  夏秋末趕緊道謝。

  小廝便喚了一旁的人去通傳。

  夏秋末心底快速盤算著,雖然她大多做的都是顧淼兒的衣裳,但顧侍郎和夫人的衣裳若能定下來,也能先解燃眉之急。

  片刻,前去通傳的人折回,附耳在先前小廝那裡,輕聲說了兩句。

  小廝眸色微凜,稍許,才上前,悄聲道:「夏姑娘,我家夫人今日遇上些不順氣的事,你若去了怕是要自討沒趣,不若明日再來。」

  夏秋末微怔,對方的話已然說得很明白,此時去觸夫人的霉頭只怕得不償失,她還需討得顧侍郎和夫人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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