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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辭間,已從清然苑走到月華苑。

  褚逢程已停腳步。

  白蘇墨便也停下,「可要我繼續?」

  褚逢程這才凝眸看她。

  白蘇墨果真道:「紫薇園的賞花遊園,乃太后親自命人操辦,園內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就平湖周遭人少些,卻依舊有小吏看守。此時若是出了這麼大的事端,又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將蜂群撲滅,小吏只能呼救,屆時旁人看到的,便都是你捨身相救,將我牢牢護緊,興許還有旁的近親之舉,但也都是為了維護我不被馬蜂圍攻,不僅旁人皆會贊你的好,我也會心懷感激。這這園中多少雙眼睛親眼看著,便有多少對耳朵道聽途說,更有多少張嘴人云亦云,屆時,便是你心有所屬,也只能默聲娶我,水到渠成這京中的一段佳話。」

  白蘇墨這才抬眸看他,「所以,你眼下根本不必同爺爺說已有意中人,因為只要時間一長,朝夕相處里,我可能對你日久生情,便是沒有,也會有紫薇園遊園馬蜂,西郊馬場落馬,南邊游湖落水……褚逢程,我說的可是?」

  褚逢程臉色已然緩和,溫和笑了笑,道:「蘇墨,都是你想的。被馬蜂蟄過,有時會讓人產生幻覺,你好好休息幾日,讓大夫開兩劑藥,我今日不見國公爺了,隔兩日再來看你。」

  言罷又笑了笑,正欲轉身。

  又聽白蘇墨在身後緩緩道:「紫薇園看管平湖附近的小吏姓李名史宰,前一陣因母親病重和弟弟要定親下聘,欠下了不少外債,手中一直很緊,可就在幾日前,這幾筆外債似是都還清了,還去陶然居定了一套桌椅送給姑母……」

  褚逢程踟躕,臉色已無早前光鮮。

  白蘇墨又道:「我讓於藍去尋了李史宰問話,他已經悉數交道了,說你早前給了他一筆銀子,說湖心池午宴上會有人針對他,讓他到中庭湖心池附近接應你。你前幾日去過紫薇園,也是那時在平湖附近看見了一小撮馬蜂窩,便問他可有驅趕馬蜂的法子,李史宰才同你說馬蜂最怕水和旱菸,你又給了李史宰一筆銀子,讓他尋了些旱菸備用,再讓等見到你我二人經過時,去驚擾馬蜂窩,屆時他再打著救人名義去叫人幫忙,屆時人多混亂,情急之下也不會有人留意到你身上的旱菸氣味,而這旱菸袋已可驅散絕大多數馬蜂,他再趁亂收走旱菸袋……」

  褚逢程面色已僵。

  她既已知曉,他再辯解已是無用,褚逢程兀自垂眸。

  紫薇園之事悉數說完,褚逢程抬眸:「白蘇墨,你既已知曉,為何今日才來問我?」

  白蘇墨輕聲道:「爺爺是軍中之人,你懂得如何投其所好也在情理之中。可不僅是爺爺,你連同我的相處之道都摸得清清楚楚,你同褚叔叔久在邊關,怎麼可能知曉這些事?褚逢程,京中有人在背後給你支招,所以你對我的喜好一清二楚,也知曉如何能讓我初見你便沒有戒備,不僅沒有戒備,還另眼相看,覺得你是值得信賴,可與之為友人。而這人也清楚,若是我沒有同爺爺說起不喜歡,那以爺爺的性子便很可能會更加欣賞你。此人既對我熟悉,又知曉爺爺的性子,所以,我一直在想這個人是誰?」

  褚逢程竟難得一笑:「白蘇墨,果真聰慧。」

  白蘇墨也笑:「其實,若非這兩日機緣巧合,我也一定不會想到是她。可細下想來,當日在紫薇園,同我說起你被人灌酒的是她,所以我並未懷疑;你中途離席,我若抽不開身去尋你,接下來的戲也無法演,所以替我掃清障礙,讓我從苑中得以脫身去尋你的也是她;她自幼與我熟絡,知曉我的性子,心思,早前也時常到國公府走動,知曉如何討得爺爺喜歡,便是連淼兒,她也一道算計了進去,所以淼兒對你印象極好。褚逢程,在背後給你出謀劃策的人,可是許雅?」

  褚逢程眼中驚異。

  不吱聲,便等同於默認。

  白蘇墨也不再多提。

  恰逢不遠處有人上前,見她同褚逢程在一處,便在流知身邊說了幾句,流知見她同褚逢程並未說話,便才上前,朝她福了福身:「小姐,國公爺回府了,正往月華苑回。」

  白蘇墨點了點頭。

  流知才又遠遠退了去。

  白蘇墨抬頭,看了看閣樓上「萬卷齋」三個字,朝褚逢程道:「褚逢程,這裡是萬卷齋,是爺爺的書房。你是要在這裡,單獨同爺爺說清你其實已有心儀之人,此後與我再不往來,還是同我一道,在盡忠閣將紫薇園一事悉數說與爺爺聽?」

  褚逢程攏眉看她。

  京中皆知國公爺有多疼白蘇墨這個孫女,紫薇園一事說出,國公爺眼中哪裡還容得下他?!容得下褚家?

  苑外腳步聲漸進,七月盛夏,褚逢程掌心已涔涔汗水。

  褚逢程孤注一擲,「蘇墨,我真心喜歡你。」

  白蘇墨卻笑:「褚逢程,你若真心喜歡我,豈會不擔心我會被那漏網的一隻馬蜂蟄傷?你若真心用盡心思,怎麼不想若那日的馬蜂窩並非那一小撮,興許爺爺已經見不到我。褚逢程,你可是入戲太深?」

  「流知。」白蘇墨朝身後喚了一聲。

  流知上前,扶她往盡忠閣去。

  萬卷齋前只留了褚逢程一人,在夜色中靜若沉石,紋絲未動。

  褚逢程是聰明人,自然知曉該如何抉擇。

  褚逢程只要不傻,心中便應當比旁人都更清楚其中的利弊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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