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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滯。

  片刻,才掀起手臂上的衣襟,露出右手臂上赫然兩道被馬蜂蟄過的傷口痕跡。

  白蘇墨微微怔了怔:「上過藥了?」

  錢譽頷首。

  白蘇墨便不吱聲了,只是低著頭,無名指在敞口瓶中輕輕勾了勾。

  清涼的藥霜沾上肌膚,就著她指尖的暖意,錢譽心底微滯,不由凝眸看她。她專注頷首,中指的指腹在傷口痕跡周遭就著藥霜輕緩擦拭。

  錢譽既不擾她,也不移目。

  只是安靜打量她。

  好似心底某處被苑中的鳴蟬聲驟然掏空,又驟然塞滿,眸間便似再難容下旁的一草一木,一道清淺月華,一束微光……

  她又伸手扶起他衣袖,看了看第二處。

  他見她右手小拇指微微翹起,無名指指尖復在敞口瓶中輕輕勾了勾。

  下一刻,肌膚上沾染了她指尖暖意的藥霜,便似酒釀般,順著肌膚,滲入他的眸間,眼底,心裡。

  仿佛夏夜雨後一場清夢,近在眼前,他卻未著一語。

  恐出聲驚蟄。

  ……

  東湖苑中。

  錢譽倚坐在涼亭柱前,手中握著那瓶雲錦草藥霜。

  目光雖凝,心思卻空。

  手中的敞口瓶先擰開,又擰上。

  ——錢譽,我今日飲多了些,若是有事,明日再說可好?

  再擰上,又擰開。

  ——何處被馬蜂蟄過?

  他今夜分明不是沖此事去的,他是想同她說褚逢程之事,讓她心中警醒,想同她解釋那日在錦湖苑,是他被馬蜂蟄後的幻覺。

  但大凡見了她,都由不得他。

  事前思量得再是周全,見了她,也不過是將自己送至她跟前,將想掩蓋的通通坐實,此回,還全無旁的藉口。

  ——錢譽,你明日可還會躲我?

  他鬼使神差開口,「不會。」

  錢譽輕呵一口氣,緩緩抬眸,眼前的池水不知何時,竟已盛滿了一池的星辰柔光……

  ******

  清然苑內。

  平燕和胭脂伺候白蘇墨洗漱更衣,臨睡前,白蘇墨才飲了流知先前端來的醒酒湯。

  她素來有夜讀習慣。

  流知拉上窗簾,床頭特意留了一盞伴讀清燈。

  白蘇墨隨手翻了兩頁,只覺飲過醒酒湯後還是有些迷糊,隨手放下書卷,正欲起身吹滅那盞夜燈,映入眼帘的夜燈光亮卻微微讓人踟躕。

  她想起今日在苑中,她踮起腳尖借著月光打量他。

  他亦看她。

  四目相視,誰都不曾移目。

  她從未如此靠近看他,卻似是聽到了他心跳聲的驟然變化。

  而他忽然吻向她。

  夜風微瀾,苑中的鳴蟬聲里仿佛都沾染了蜜糖的甜意。

  一路從唇間,融化進心底深處那一小撮里。

  ——白蘇墨,你是特意的。

  他當時心底微惱。

  白蘇墨不禁莞爾,伸手擋在夜燈光亮後側,悄聲應了句:「是。」

  而後吹滅。

  第32章 沐敬亭

  翌日清晨,平燕和胭脂伺候白蘇墨洗漱更衣。

  國公爺身邊的齊潤來了苑中。

  流知去迎。

  齊潤笑眯眯道:「流知姑娘,國公爺讓過來問聲小姐可醒了,國公爺在盡忠閣讓人備了早膳,請小姐一道去用。」

  流知應好。

  等齊潤離開,流知才撩起簾櫳,入了內屋,朝白蘇墨福了福身,道:「是齊潤來了,國公爺請小姐去盡忠閣一道用早膳。」

  爺爺在軍中養成的習慣起得早,她起得晚,所以慣來都是她跑到爺爺那裡去蹭晌午飯和晚飯,卻少有蹭早飯。爺爺也素來體恤她,她的早飯大多在清然苑裡,小廚房自己做。

  今日都這個時候了,爺爺才讓齊潤來,應是在等她。

  白蘇墨從鏡中看了看流知,「齊潤可有說何事?」

  流知便笑。

  齊潤是說國公爺前幾日去了趟源城拜會謝大人,從謝大人處帶回一把據說是謝大人親自上山採摘,而後放在家中栽種的野菜。

  謝大人曾是朝中監察御史,和寧國公是許久之前的同窗,告老還鄉後便在源城住下。

  源城臨山,水土最宜養人,國公爺時常藉故去源城拜訪謝大人。

  此回國公爺在謝大人府中吃了兩日,覺得這野菜清炒的味道很是特別,回程的時候,謝大人便讓人將苑中種的這味野菜摘了個七七八八給寧國公一道帶回。

  寧國公昨夜忘了。

  今晨起來忽得想起,這野菜再放一日味道便不如早一日,於是吩咐齊潤讓廚房都炒了來,說要晨間就粥喝,齊潤這才來了趟清然苑。

  平燕和胭脂都掩袖笑了笑。

  胭脂道:「從小到大皆是如此,寧國公若得了什麼稀罕玩意兒,都是可著小姐來,偶然吃著的野味如此,野菜也是如此。」

  這國公府中又只有國公爺同小姐祖孫二人,算不得吃獨食,只是有小姐陪著一道早飯,國公爺似是每日都能多喝一小碗粥。

  平燕也跟著連連頷首。

  「便那走吧,別讓爺爺等久了。」白蘇墨伸手,流知上前扶她起身。

  轉眼快到七月中旬,便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

  清然苑去往月華苑有林蔭小徑,都是幾十年的大樹,枝葉繁茂,只有些許陽光透過樹葉子熙熙攘攘落下來,憑添了幾分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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