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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早前她投入紙簍那張寫著『錢譽』兒子的紙箋,似是,又想起更早前那串放在枕頭下的檀木香佛珠。小姐同錢公子在容光寺見過,也借乘過錢公子的馬車,小姐落水也是錢公子幫襯,自然比旁人更親厚些。

  但想起那日小姐喝醉,錢公子將她從寶勝樓送回,小姐賴著不走,非要聽錢公子聲音,說錢公子聲音好聽,最後是錢公子連哄帶騙將她抱上的馬車,流知心中總覺何處不妥。

  換旁人都好,可這錢公子……

  是商家之子。

  流知娥眉微蹙。

  ……

  到了晚間,洗漱更衣後。

  胭脂留下來清點。

  《西秦記事》,《長風記》,《南順民風》,《北輿小傳》,《蒼月採風》,《五洲志》……對著當日的單子核下來,都齊了,只是……

  胭脂道:「少了一串檀木香佛珠。」

  白蘇墨應道:「他上回來取過了。」

  胭脂這才點頭:「那便不差了,奴婢明日給送過去。」

  胭脂裝好盒子,又忽得想起:「對了小姐,那前兩日那本《燕韓記事》……」

  白蘇墨笑:「這本還未看完,晚些再說吧。」

  胭脂笑眯眯應好,她是怕肖唐問起,這才對了一嘴,眼下,都快熄燈了,胭脂攏上窗簾,這才抱了盒子出去。

  苑中很靜,粗使的婆子和小丫鬟都歇下了。

  胭脂抱了盒子出來,被流知喚住:「可是今日小姐說的,要送去東湖別苑的書?」

  胭脂點頭。

  流知笑道:「給我好入了,我正好明日要出去一趟,省得你再跑。」

  胭脂便笑:「那多謝流知姐姐。」

  流知頷首。

  待得胭脂走遠,才尋了別處安靜之地,將盒子拆開,一本一本翻過,內里夾沒有紙箋,確實只有早前的批註,未見小姐的字跡,並未有新增旁的痕跡。

  應當,真的只是將早前的書歸還罷了。

  流知心頭一松。

  許是她想多了。

  這京中,國公爺便是再看不上哪個世家貴族的子弟,也都是世族大家的子弟。便是錢譽再好,他也是燕韓國中的商人。

  商家與國公府怎可同日而語?

  若真是如此,國公爺怎麼可能接受錢譽的身份?

  到頭來,只怕最後難受的還是小姐。

  流知心底嘆了嘆。

  ……

  內屋裡。

  白蘇墨握著手中那本書卷,一頁都未看進去。

  白日裡,尹玉轉述肖唐的那番話,應是錢譽要離京一段,便借要書一事讓肖唐傳話給她。但錢譽要去何處,去多久,豈能贅述?

  而她還在禁足,連去送他一程怕是都不可能。

  更不知曉他何時能回來?

  白蘇墨又翻回扉頁,看了看上面「紙短情長」幾個字,微微闔眸。懊惱得將書放在腦門心敲了敲,又敲了敲,這才放在一側,吹熄了夜燈。

  不過七八日不見,她就學會了睹物思人。

  日後要如何辦?

  白蘇墨伸手搭在額頭,想起那日在馬車上,車窗里透進來的月光照在他精緻的臉上,份外寧靜,又份外好看,時至今日,想起來心中還會砰砰砰跳個不停。

  白日裡聽說他要離京,她心頭好似悵然若失,整個一下午都怏怏地,打不起精神來,好似櫻桃一般。

  他還走,她便開始想念了。

  ——等禁足完,爺爺消了氣,便同爺爺說錢譽的事?

  白蘇墨嘴角微微勾了勾,忍不住笑笑。

  又趕緊拿住遮住臉,好似怕旁人看見。後來才想反正這屋中也沒有旁人,又才將書拿下,卻還是像少了一層保護傘一般,又才將書搭在臉上。

  借著書籍的遮蓋,她仿佛才敢偷偷想。

  許是應當先讓錢譽同爺爺認識,等爺爺對他生了好感,然後再同爺爺說起。

  爺爺一開始定然會牴觸,但爺爺對她這麼好,一定經不住她磨,然後她就每日都去磨爺爺幾回,爺爺定會心軟……

  白蘇墨便也不知何時睡著的。

  胭脂早上端水給她洗漱的時候,才見她是將書半搭在頭上睡著的,臉上還掛著笑意。

  聽到腳步聲,白蘇墨才微微睜眼。

  就聽胭脂笑聲:「小姐讀書是越來越用功了,書都讀到腦袋上去了。」

  白蘇墨這才伸手抓了抓頭上,果真是昨晚忘了。

  胭脂湊上前認真看了看,才道:「還好,臉上沒有沾上墨水。」

  白蘇墨也跟著笑起來。

  等到起身,才問起:「流知呢?」

  尹玉道:「流知姐姐早前出去了,怕是晌午才回來,苑中有些事,還得她親自去辦。」

  流知的事,白蘇墨慣來不多問,拿起水中的毛巾,緊了緊水,敷在臉上擦了擦,好似將早前的半夢未醒徹底喚醒了,精神了許多。

  胭脂又道:「晨間收到緲言那邊來的信,信是昨日送的,當是今日晨間便出發了,寶澶他們應當今晚就能回來了。」

  寶澶回來了,白蘇墨臉上倒是浮了一抹笑意。

  尹玉也道:「寶澶姐姐不在苑中,只覺這苑中都清冷了許多,再加上緲言和平燕也都去了,似是還真有些不習慣,眼下便好,都回來了。」

  胭脂也笑:「那可不是?這苑中日後怕是又要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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