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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接過,朝她拱手之禮。

  她從蓋頭下方見到他的衣袖的尾部,那入目里, 鮮艷的大紅色,同她身上的這套喜服仿佛如出一轍。白蘇墨微怔,心想忽然想,錢譽著紅色的喜袍當是何模樣?

  胡亂思緒中, 握在手中的喜綢漾了漾, 好似她凌亂的心緒一般。身側的喜娘也搭手扶她起身,她也愣愣照做。分明昨日裡就有喜娘交待過,但臨到眼下, 卻似腦中一片空白。

  喜娘扶了她, 她握住喜綢,跟在錢譽身後。

  她身後又簇擁了好幾個喜娘。

  腳步踏出外閣間,苑中鞭炮聲四起, 並著喜樂吹奏的聲音。從先前的緊張,與祖母的不舍, 到眼下, 在紅蓋頭下, 似是對所有的一切都好奇著。只是蓋著後蓋頭, 看不到苑中景致,但鞭炮聲伴著喜樂吹奏聲,還是讓人生了不少想像。

  也由得這一路都蓋著紅蓋頭,她看不太清腳下的路,一路都由喜娘攙扶著。

  這條路,昨日府中的丫鬟便帶她走過好幾次,她已然輕車熟路。靳夫人特意挑選這處苑落,便是從她的房間到廳中距離近,她今日不必蓋著紅蓋頭走上許久的路。

  白蘇墨心思間,只見前面的靴子慢了下來。

  攙扶她的喜娘也跟著慢了下來,在她耳旁輕聲道:「到廳外了,新娘子慢些。」

  「嗯。」白蘇墨應聲。

  話音剛落,喜娘便從身邊退到了一側。

  她眼前忽然被人影籠罩住,未及思忖,便被身前的人牽起一隻手,跨步入了廳內。那掌心的暖意熟悉而溫暖,倒似不需多的語言。

  「小心腳下。」仿佛是今日,他同她說的第一句話,竟是如此言簡意賅。

  也許是應景,她便也言簡意賅應了聲「嗯」。

  又許是已然默契,他牽著她的手入了廳中,並無違和感。

  廳中有衣衫窸窣的聲音,和踱步上前的聲音。

  昨日喜娘便說過,今日爺爺和外祖母都會在。女子出嫁,要在出嫁當日拜別家人,她的家人就是爺爺同外祖母了。

  方才的聲音,應當就是爺爺同外祖母上前來迎她。

  過往總說新娘子出嫁前要哭上許久,才能上花轎,這哭便是拜別家中父母長輩的時候。早先梅老太太來看她的時候,她便伏在梅老太太膝上不舍,但此情此景非當時在房中模樣,而是她,真的就要出嫁了。

  出嫁後,她便要時常呆在燕韓。

  無論是爺爺也好,外祖母也好,在一處的時間自然而然就少了。

  白蘇墨心中忽得更咽。

  她雖看不見梅老太太和國公爺,但都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親人。

  「媚媚,出嫁之後,需謹言慎行,孝敬公婆,與譽兒和睦相處。」這番話,自是由梅老太太來叮囑,今日,梅老太太也終於循了國公爺的稱呼,喚了一道媚媚。

  白蘇墨便循禮福了福身,是應好的意思。

  再到國公爺處。

  白蘇墨微楞,爺爺這裡,似是良久都沒有動靜。

  身後的喜娘雖面有異色,卻也不怎麼敢抬眸多看兩眼國公爺,只是相互望了望,就怕誤了出門的吉時。

  錢譽看了看國公爺,並未吱聲。

  許久,國公爺終是開口,卻是朝錢譽道:「譽兒,我就媚媚這麼一個孫女,照顧好媚媚。」

  梅老太太和白蘇墨都愣住。

  臨行前,都是應當囑咐新娘子的,國公爺卻囑咐了錢譽。

  錢譽拱手:「爺爺寬心,譽兒必待蘇墨如一日。」

  只是聽見爺爺聲音,蓋頭下,白蘇墨已淚如雨下。

  她是國公爺一手帶大的孫女,國公爺豈會看不出來?

  國公爺收回目光,再次瞥目看向錢譽:「走吧,別誤了吉時。」

  國公爺心中是有數的,遠處幾個喜娘臉色才舒了舒。

  雖是先前國公爺沉默良久,耽誤了些時間,可新娘子這頭沒有一而再,再而三得哭著跪地不走,這些時間竟還是追回來了不少,再加上眼下,國公爺口中這句「別誤了吉時」,應當是沒有太多的問題。

  喜娘們這才紛紛上前。

  其中一人從新郎官手中重新攙扶起白蘇墨,另一人朝白蘇墨道:「請新娘子朝家中長輩行拜別禮。」

  喜娘昨日便說過,蓋著紅蓋頭行動不便,所謂的行拜別禮,便是朝家中長輩福身。

  白蘇墨照做。

  喜娘又道:「請新郎官同新娘子家中長輩行迎親禮。」

  喜娘昨日未有同白蘇墨說起過迎親禮。

  只是喜娘話音剛落,白蘇墨便聽錢譽掀了掀衣擺,蓋頭一側,能看到一襲大紅色的喜袍在身側朝爺爺和外祖母下跪。

  既而叩首。

  拜堂成親,是拜錢家長輩。

  而此時,是辭別新娘子家的長輩。

  白蘇墨見那襲大紅色喜袍,朝著爺爺和外祖母叩首。

  梅老太太和國公爺都頷首,伸手相扶。

  錢譽起身,再拱手拜了拜,這迎親的禮便算是成了。

  喜娘又笑道:「請新郎官抱新娘子上花轎。」

  花轎本就停在了苑中,稍後便要往錢府舊宅去。

  喜娘這一聲言罷,便意味著要離開了。

  白蘇墨顫抖著咬緊雙唇,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下落,聲音隱隱低泣,卻不怎麼出聲讓人聽見。

  旁人出嫁不同,旁人出嫁有父母在,哭是同夫人道別與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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