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儘管心中多少猜到些,但靳老爺子一襲話說出,白蘇墨心頭還是一緊。

  那時候錢譽不過四五歲,孩童哪懂得許多?

  只是旁人的態度,和同齡之間的親疏遠近心中是能感知得到的。

  不知為何,白蘇墨心頭有些五味雜成。

  想起初見錢譽時,他輕瞥過她一眼,而後眼中不知是特意的疏遠,還是厭惡,當時讓她費解了許久,後來她也未曾向錢譽問起過。靳老爺子一襲話,卻讓她心中依稀有了眉目。

  「那後來呢……」她不由問。

  靳老爺子繼續道:「譽兒在我和他外祖母跟前敬孝大半年,後來他父母遣人來長風接他回了燕韓。我再見他的時候,他已經七八歲,個頭都有這麼高了……」

  靳老爺子伸手比劃,白蘇墨看在眼裡。

  靳老爺子奈何嘆了嘆:「那時候譽兒的外祖母過世,譽兒娘親有身孕在不便遠途,是譽兒的父親同他一道回的長風。譽兒早前在長風呆的大半年,就住在他外祖母苑中的西暖閣里,和他外祖母同吃同住,很是親厚,不少孩童時期的體己話都是同他外祖母說的,譽兒同他外祖母待的時日雖不長,卻要比府中不少孩子都更親近。那時候譽兒的外祖母病危,已加急讓人送信至燕韓,可惜燕韓同長風路遠,終是沒趕上送他外祖母最後一程……」

  白蘇墨指尖攥緊,心中好似鈍器碾過一般。

  旁人如何,她並不知曉。

  可她同外祖母之間的感情要好,便能感統身受。

  若是外祖母離世,她不敢想像是何滋味。

  「譽兒外祖母生前一直的憾事,便是譽兒母親遠嫁,譽兒在身邊呆的時日太少,我也是無意間在譽兒同他父親面前提起過,當時他們父子二人便做了決定,讓譽兒在長風多住幾年。」

  多住幾年?

  靳老爺子說到此處,白蘇墨有些意外。

  靳老爺子更是一語中的:「譽兒這一住,便在我身邊呆了五年。」

  「五年?」白蘇墨忍不住錯愕。

  靳老爺子頷首:「是啊,五年,從八歲到十三歲,一直都在我身邊。」

  靳老爺子的話自然不會有假,錢譽又是在軍中呆過的,是哪個時候?

  白蘇墨心中隱隱有了答案。

  「譽兒能留在長風,我心中自是高興的,也讓他父親寬心,我定會竭盡全力照料好譽兒。」靳老爺子雙手覆在身後,冬日裡呵氣成霧,一聲嘆息都能清晰入眼。

  白蘇墨踱步跟上。

  「譽兒外祖母剛過世,府中都道譽兒的父親帶他回京奔喪。後來譽兒父親離京,才知是譽兒的父親將譽兒留在我身邊教養,當時府中諸多微辭,我一意堅持,府中上下雖不敢明說,但私下裡對譽兒多少有些難看眼色。我雖能護著譽兒,但在朝堂之上不能予他時時安穩。他不過七八歲的孩童,府宅之中也好,府宅之外也罷,遭過的奚落和嘲諷無數,也會同旁的孩子打架,可一人也打不過一群,家中下人便是護著,也有出府的時候,可便是如此,他也未曾找我訴過哭,或主動要回燕韓。春夏秋冬,功課一日沒有落下,我在府中同幕僚議事,也從未讓他避諱,他在一側伏案看書,卻聽得比府中旁的孩童更多,耳濡目染,小小年紀,紙上談兵之事不遜於旁的軍中新貴。他本就聰慧,府中一年光景,比靳家其他的孩子學得都快,在這一輩孩子中算是最出類拔萃的一個,他本就刻苦,若是假以時日,譽兒的成就興許比這京中多少世家子弟都要高得多……」

  言及此處,靳老爺子眉頭微皺,應是觸及了心底某處。

  白蘇墨也聽出了幾分端倪,靳老爺子當初,應是動過念頭,想將錢譽留在長風京中培養的……

  「直到很久之後,我才想通一件事。一直以來,我以為譽兒如此刻苦,是為了在錢家商戶的身份外,給自己謀一條仕途,為錢家光耀門楣,也在靳家其他人面前出一口氣。後來邊關異動,我奉君上之命北上戍邊四年,家中子弟都以北地苦寒為由留在京中,是譽兒陪我一道北上,在軍中歷練了四年。短短四年裡,騎射演練,兵法謀略,邊境摩擦,若是早前都是紙上談兵,那此時都一一磨練過,軍中都知曉譽兒是我外孫,也將我對他的喜愛和殷切希望看在眼裡。以譽兒的資質才幹,若是繼續留在軍中,前途不可限量……」

  靳老爺子眉頭漸深,口中卻聽了下來。

  「那後來呢?」白蘇墨也好奇。

  靳老爺子許是陷入了回憶,許久之後才開口應道:「四年戍邊,年關回京時君上召見,讓帶家中子弟陪同。靳家為長風鞠躬盡瘁,這四年戍邊,君上是想給靳家一個福蔭,才會讓帶子孫入宮,我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譽兒。」

  自古以來蔭官便是朝廷給朝中重臣後輩子弟的一條明路,白蘇墨在蒼月也見過不少。

  能藉此機會蔭官,便不同於後來的科舉仕途,入得都是舉足輕重的朝堂部門。靳家是武將出身,那靳老爺子帶入宮中覲見的後輩子弟,十有八.九會在軍中平步青雲。

  這樣的機會難得,怕是要人眼紅。

  靳老爺子是靳家家長,這一碗水如何端得平?再如何,錢譽也姓錢不姓靳,靳家家中又豈會輕易讓錢譽取代靳家子孫的地位,本末倒置?

  白蘇墨微微垂眸。

  靳家的人,應是什麼事都能做出來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