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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逢程還是沒有回頭。

  托木善惱火:「你這人真是奇怪,好端端的……」

  褚逢程卻驀地駐足了。

  托木善險些撞上。

  這人也是奇了,托木善呲牙。

  只是恰好褚逢程轉身,托木善嚇得趕緊收了牙齒,好似先前就一直老實呆著一般。

  褚逢程問道:「後來替你到燕洛取桂花酥的,是你姐姐?」

  他終是要問清楚的。

  自先前托木善承認就是當年在燕洛的那個巴爾小鬼起,褚逢程心底便「砰砰砰砰」的急速跳個不停。誰知道那幾年在燕洛,他翻遍了燕洛和近郊的所有角落,只為了想找到那個讓他看了一眼便銘記在心裡的巴爾姑娘。

  她的眼睛像夜空里的星辰,草原上的星辰……

  他亦記得前幾日在洞口,她摘下披風,抬眸看他。

  那雙眼睛,像極了當時的她。

  他並非沒有想過是她,但時日久遠,塔格一族又盡數在草原上銷聲匿跡。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他一直尋她,她卻在大雪封山的某日,不經意間出現在眼前。

  他心底隱隱期許著,卻又怕到頭來空歡喜一場。

  他在雪地里走了許久,心中也想了許久。

  托木善一直在說些什麼,他似是半分都沒有去聽,等到心中平復,這才開口問他。

  托木善被他這麼一問,愣愣道:「……是啊,那時候,爺爺大病,怕是撐不了多久,讓我去了旁的地方送信,是姐姐留下來照顧的爺爺。」托木善看他,撓撓頭道:「其實……褚逢程,那個時候真的謝謝你……」

  托木善尚未表達完感情,褚逢程又已轉身。

  「喂!這兒說謝謝呢,你就不能認真聽我講完啊。」托木善惱火,趕緊追上。

  褚逢程心中的竊喜隱隱就似是要遮掩不住,但聽到托木善如此說,似是忽然反應過來,皺了皺眉道:「爺爺呢?」

  托木善先前尚還惱怒的表情忽得愣住,忽得,似是冰霜下的茄子一般,低頭道:「過世了,就是在燕洛的那個時候,那時就我姐姐一個人,都不知道她哪來的力氣,一個人將爺爺葬了……」

  褚逢程怔住。

  托木善又道:「後來我們尋到姐姐,要離開燕洛,姐姐卻說她要還你的馬,等我們到鎮子了,姐姐卻將馬交給了一個老爺子,後來我們遠遠得看著他將馬還你……」

  褚逢程眉頭皺得更緊:「你們那時候在?」

  托木善尷尬點頭:「在啊,還看你在到處找……」

  褚逢程噤聲。

  原來許是他尋,也仍是能尋到的。

  他腳下的步伐未停,托木善繼續邊走邊道:「褚逢程,在我姐面前,你可得保密,千萬別提我同你說了。」

  褚逢程看他:「為什麼?」

  「因為她!……」托木善剩下的話都臨到喉間,卻又咽了回去,窘迫撓了撓頭,道:「總之,你別告訴她就行了,褚逢程,你若告訴我姐,我可就真就死了。」

  褚逢程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山中似是又起風了。

  ……

  大雪又接連下了兩日。

  這兩日,褚逢程還是照舊裝作不知一般,該添柴添柴,該同她說話說話,該恐嚇托木善繼續恐嚇托木善。他有多餘的乾糧,會分一些給到哈納陶和托木善。哈納陶有盈餘的肉脯也會勻一些給他,他接過,心裡想得卻是投桃報李的典故,遂而吃得津津有味。

  哈納陶因為手被劃傷,不能再繼續低頭雕刻,反倒多了時間同他一處說話。托木善又心中有鬼,他們說話的時候,他也不怎麼敢打岔。這一日之間,倒儘是他們二人在說話,托木善瞪著一雙眼睛一會兒瞅瞅這個,一會兒瞅瞅那個。

  她的漢語很好,褚逢程又慣來風趣。

  他的笑話,她都聽得懂,便時常笑意蔓上眼眉。

  倒是托木善這個半調子,在一側偷學了不少漢語。

  譬如第三日上頭,也竟會用言語懟他了。

  但托木善哪裡是褚逢程的對手,每每覺得自己要將褚逢程給懟住了,褚逢程便用旁的話將他給懟回來。

  托木善在他這裡沒少憋屈。

  但憋屈了又無處發泄去。

  終於,托木善是忍不住挑釁同褚逢程大打了一場,結果還沒三兩回功夫,就被褚逢程給扔到了洞口,等到洞口一看,雪停了,天色也放晴了。

  「姐!這回是真停雪了!」托木善興奮道。

  雪停了……

  哈納陶和褚逢程二人卻都怔住。

  ……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這是他昨日才教過托木善的,沒想到今日就能有機會讓有人現學現用。

  褚逢程一面聽著托木善滔滔不絕仿佛送瘟神一般歡喜得同他道別,一面思量著眼下應當做些什麼日後才能再見到哈納陶。

  若是他們沒有緣分,那不應當能在雲渡山大雪封山的時候遇到;但他們若是有緣分,他亦也絕對不能任由這緣分在他眼前這麼溜走,他是必須得做點什麼!

  「你們要去何處?」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破釜沉舟。

  他冷不丁開口。

  托木善直接嗆住。

  托木善瞥目看向哈納陶,心中想著,該不會……

  哈納陶笑了笑:「四元城。」

  褚逢程想也不想,面不改色心不跳:「太巧了,我也正好要去趟四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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