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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第四個年頭上,能上早朝的時日都屈指可數。

  等到第五個年頭上,乾脆無心朝中之事,這朝中之事就自然而然落到了沐敬亭肩膀上。

  第六個年頭上,許相就告老,北上朝陽郡,同許金祥一處,頤養天年去了。

  許相年少浸淫官場,廟堂數載,有的是政治智慧。

  如今朝中未必安穩,但邊關卻安穩。

  許家是百年世家,許相最深諳心中的便是懂進退。

  如今許家的興衰繫於許金祥身上即可,他留在朝中,許是會成為太子和二皇子之爭的犧牲品,許家得不償失。

  許雅遠嫁,許金祥已是封疆大吏。

  許家繼續是蒼月國中的鼎盛之家。

  這便是世家。

  所謂的世家底蘊則是進退有度,根基在,依舊鐘鳴鼎食。

  許相便搬來了朝陽郡。

  早前朝政繁忙,顧不上許金祥這個兒子的時候多,眼下賦閒,便時常在兒子面前說道,年紀多大了,怎麼也不知曉成親,倒讓我和你娘親乾等著抱孫子……

  許金祥喜歡夏秋末之事,全京城的世家子弟都知曉。

  許相自然也知曉。

  當初信誓旦旦要北上,還給許相和夫人磕頭作揖,說送完夏秋末一程回來便洗心革面,結果送到半路,邊關起了戰事,有人半路去了朝陽郡軍中,結果成就一身功名。只是再等回京的時候,夏秋末便離京了,直至許金祥離京赴任,都一直沒有見得蹤影。

  轉眼過去五六年,許金祥的婚事也一直耽擱了。

  朝中早前對許金祥算不得青睞,可如今,許金祥已算是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這朝中如何暗潮湧動,許金祥在朝陽郡戍邊卻是雷打不動的,日後是太子即位還是二皇子即位,許家都是要拉攏的功臣,朝中局勢不明,自然不少人都看中了許家。

  雖然早前許金祥同京中雲墨坊東家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的,可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不說,這婚事要成了,許是早就成了,眼下不成,說到底也是差不多黃了。於是京中還是不少人家,費了不少心思,想將女兒嫁到朝陽郡來。

  耳濡目染久了,許相和許相夫人便也動了心。

  尋得合適時機就提一提此事。

  許金祥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只是忽得一日,見許相夫人鬢間生出了白髮,是為了他的事情操心。

  許金祥心底莫名滋味。

  「娘親,再讓我等等。」他聲音低沉而沙啞。

  他不甘心,可卻也只有不甘心。

  他明明已做到了今日這般……

  他都是為了讓她刮目相看。

  可她,再未看過他。

  ……

  又過三兩年,許金祥自白蘇墨處聽說了夏秋末要嫁人的消息。

  對方是南順的商人,在慈州經營綢緞生意。

  夫唱婦隨,很是登對。

  聽說的時候,許金祥全然愣住,一言不發看了白蘇墨許久。

  最終,只沉下聲來,問了句,「白蘇墨,是真的,還是你騙我的?」

  白蘇墨嘆道,真的。

  許金祥當即心底一沉,良久沒有出聲……

  朝陽郡一處酒肆中,他徹底飲酒。

  多少年了,從年少時的歡喜冤家,到如今他已過而立之年,他一直喜歡她啊……

  夜深的酒肆里,他嚎啕大哭。

  放聲大哭,看呆了酒肆的掌柜。

  這不是許將軍嗎?!

  這怎麼好端端的在他店裡哭!

  這如何是好?

  酒肆掌柜不敢上前打擾,誰不怕被人看到這般狼狽模樣,更何況這人還是威震北關的許將軍?許將軍不要面子哦?

  更何況,許將軍都沒有在家中哭,特意跑來他這個不起眼的小酒肆哭,說明,許將軍就是不想旁人知曉的,他此時上前安慰不等同於打許將軍的臉嗎?

  所以酒肆掌柜只得遠遠看著,他要酒,便上前送。既不敢打樣,又不敢再接待旁的客人,更不敢遣人去府中送信……

  酒肆掌柜就見許金祥在這裡喝了一夜,也哭了一夜。

  最後哭得沒有力氣了,就只剩喝酒了。

  到最後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掌柜實在困得不行,打起了呵欠,趴在櫃檯小寐了一會兒,等睜眼時,酒肆中哪裡還有旁人,只有手中一錠耀眼的金子。

  他是生意人,他懂的。

  拿人錢財,替人守口如瓶。

  今日之事,他斷然不會再同旁人說起。

  只是第二日,許將軍又來。

  掌柜嘴角抽了抽,又不敢怎麼吱聲。

  昨夜才近乎熬了一宿,這今夜又來了,掌柜只覺有些吃不消。

  只是許將軍在北關慣來得民心,掌柜只得捨命陪君子。

  照舊飲酒,這回卻是不哭了。

  不吱聲,飲了一夜的酒。

  又是一宿過去,這回,掌柜直接在一側打了盹兒到了天明。

  跟前的金子又多了一錠。

  掌柜想,許將軍心中應有難過之事。

  等到第三夜上頭,掌柜本是想不開門營業的。

  但忽然想,收到許將軍的銀子,營生早已不是問題,應當替人解憂,遂又在黃昏時候開啟。

  入夜,許金祥果真又來。

  掌柜照舊送酒過去,只是看著許將軍這麼一壺一壺得喝著,也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這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有時便是如此,早前只是聽說和遠遠看過幾眼許將軍,這幾日卻是有股莫名的熟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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