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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眸色清然漆黑,映著底下跪著一片烏泱泱的大臣們,隱隱縮了幾下,仿佛在忍著久病不適的痛苦,卻隱忍著不願意讓任何人瞧出來。

  顧之澄眸底的倔強,陸寒似乎很熟悉,只消一眼,就要喚起心底無數泛濫的回憶一般,呼之欲出,卻又想不起來。

  陸寒身後的大臣有人下跪進諫,「臣斗膽進言,陛下既不肯寵幸波斯進貢的美人,便該廣納後宮,使皇室開枝散葉,方為社稷之福。」

  其他大臣們也跪下,一同高呼「臣附議」。

  陸寒也跟著往前一步,虛蹲下身子跟著勸道:「陛下合該思慮周全,顧朝皇室枝繁葉茂乃是重中之重吶。」

  只是這夢荒誕,陸寒明明垂著首,卻瞥見了顧之澄眸底那飛逝過的不耐煩。

  而後聽得顧之澄略顯嘶啞緊繃卻不容置疑的堅韌嗓音響起,「朕暫不納妃,意已決,你們莫需再提。」

  陸寒內心微動,不知為何,他心裡特別清楚的知道,顧之澄不願納妃,是因為他。

  因為他還在對皇位虎視眈眈,顧之澄坐立難安,所以不願再被美色耽誤,而是要全神貫注來對付他。

  陸寒垂著頭,眾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聽到顧之澄那一身嘶啞卻又果斷的拒絕之後,他的唇,不可抑制地勾了起來。

  此後夢裡的畫面,翻來覆去,左不過全是顧之澄端坐龍椅之上,眾臣勸其廣納後宮的畫面。

  大家所說的話大致相同,真心勸誡的心意也相同,唯一不同的,便是龍椅上的顧之澄,每一回都仿佛年歲悄悄長了一些。

  陸寒在底下冷眼旁觀著,瞧著顧之澄從一個稜角明秀卻稍顯稚嫩的十四歲少年郎,漸漸抽條,眉眼張開,手腳變長,神色里的疏離冷淡與倔強,也與日俱增。

  他看得分明,顧之澄臉上每一處的五官,都愈發精緻如玉琢,驚艷不可說,傾國傾城的亡國之色,也不足以比擬形容。

  雖顧之澄臉色越發蒼白慘澹,身形也越發削瘦如柴,可眼角眉梢只消片刻流轉,便漂亮得攝人心魄,蠱人心腸。

  陸寒只能站在底下,微微壓下瞳眸,掩住眸中的驚艷之色,與心中那仿佛不可言的郁躁。

  而後聽著顧之澄清潤明朗的少年音色,從龍椅上傳來,一遍又一遍的拒絕著大臣們的納妃之諫言。

  夢裡的畫面總是翻來覆去,荒誕又朦朧。

  陸寒只記得大臣們一年又一年的提,顧之澄一次又一次的拒絕。

  他最開始也跟著勸,到最後卻不喜歡勸了,只是沉默著,不動聲色站在底下,聽著顧之澄與他們周旋。

  他們每提一次,顧之澄每拒絕一次,陸寒每次心底就好像跟著漫上了一寸的歡喜。

  隱秘又慎小。

  說不清那是因何而來,只是漫漫的黑暗中,好像因為顧之澄一個個利落拒絕的字眼,而悄無聲息的開出了一朵又一朵散著瑩瑩光輝的小白花兒。

  花多了,匯聚成漫山遍野的花海,也就照亮了他心底的那些陰暗潮濕。

  世間,好像一下子就有了光。

  他心底那呼之欲出的東西,好像也快被照亮了。

  只是在顯露原型的前一刻,他醒了。

  陸寒睜開眼,眸子靜得可怕,裡頭氤氳著一團濃霧,比寂寂的夜色還要陰沉。

  攤開手,竟已是一片濡濕。

  恰好今日又是十日一度的大朝會,陸寒穿戴整齊,踏著未盡的月色,去了宮裡。

  金鑾殿內,跪滿了文武大臣,映著滿堂金碧輝輝,還有龍椅上坐著模樣清秀的少年天子。

  顧之澄抬手掩住想要微張打哈欠的小嘴,示意田總管高聲細呼。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陸寒身後立刻有大臣下跪,高聲進諫。

  「臣斗膽進言,陛下既不肯寵幸波斯進貢的美人,便該廣納後宮,使皇室開枝散葉,方為社稷之福。」

  陸寒垂眸頷首,瞳孔微微一縮。

  這話,竟是說得比他夢中那大臣之話,分毫不差,聽聲音,似乎也是出自同一人。

  很快,其他大臣們也跟著跪下,一同高呼「臣附議」。

  陸寒漆黑的瞳眸壓得更深,這番場景,著實與他夢中一模一樣。

  莫非......他真的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

  真是天助他也。

  陸寒心中微動,決定再試一番。

  他往前一步,虛虛半蹲下身子,跟著沉聲勸道:「陛下合該思慮周全,顧朝皇室枝繁葉茂著實乃是重中之重。」

  可他意料之中,顧之澄拒絕的聲音卻沒有響起。

  龍椅之上,顧之澄沉默了。

  她有些害怕,陸寒似乎格外關心她納妃之事。

  尤其最近陸寒又似乎甚喜過問她是否召幸那美人之事,怕不是發現了什麼......

  雖說他上一世沒有發現,但這一世許多事情都已經不同,保不齊他可能已經發現了端倪。

  若是這樣,那她的麻煩便是大了。

  顧之澄正思忖著,底下的大臣們已經瞧出來她的心思有了動搖,於是立刻更加大聲地跪勸道:「還望陛下三思!」

  「望陛下三思!」又齊刷刷跪了一片。

  顧之澄看著架勢,實在無奈,只好揉了揉眉心,退一步說道:「朕再考慮三日。」

  有了期限,大臣們也安了心,一個個心滿意足下朝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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