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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在去長陽寺祈福時,與蕭文成一見傾心,兩情相悅。所以,即便蕭文成家中只是一介農戶,與左都御史家門不當戶不對,但左都御史也同意了這門親事。」陸寒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紫砂茶盞,一邊娓娓道來。

  顧之澄恍然點點頭,眸底也跟著沁出一抹諷意,「既然女兒有人能託付終身,又是兩情相悅,且那蕭文成亦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左都御史自然會答應這門親事。只是不知那蕭文成瞧上了左都御史家的小姐什麼?」

  陸寒眸中迸出一兩縷銳光,「陛下既沒聽說過蕭文成此人,又為何知道他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顧之澄喉嚨乾澀,不料陸寒竟一直在留意她話里的紕漏,不過幸好她早有準備,毫不猶疑地開口道,「朕宮裡的侍衛,都是經過仔細挑選,皆是五官端正,儀表堂堂的,朕自然知曉。」

  勉強還算過關。

  陸寒清凌凌的眸光在顧之澄身上掠過,又接著之前的話題道:「臣也聽聞那蕭文成雖無才無德,但身形高大,儀表堂堂,且比那左都御史家的女兒小了三歲有餘。所以......」

  「所以想必他愛的不是左都御史家的女兒,而是左都御史家的權勢。」顧之澄嗓音忍不住冷厲了起來,氣得腮幫子微微鼓起。

  這個蕭文成,竟然是如此趨炎附勢之人,且前些日子還聽譚芙求饒之時說,蕭文成說過此生只願娶她一人,還與她山盟海誓。

  可轉頭,就娶了個貌若無鹽的老姑娘,就為了她家的權勢能助自己高升!

  真真是叫人噁心。

  陸寒眸露幽光,眉目深深地瞧著顧之澄,「不過是一個奴才罷了,陛下又何必這樣動怒?陛下若是不喜歡,臣便駁了左都御史的摺子便是。」

  「都說舉賢不避親,朝中眾多大臣也毫不避諱,現下舉薦而來的官員不是自己的親朋,就是自己的好友,朕瞧著就來氣。」顧之澄按了按眉心,將自個兒生氣的理由很好的掩蓋過去。

  陸寒若有所思,點頭道:「陛下說的是。如今這舉薦制度,是該改一改了。」

  「朕倒想了一個好法子,朕今夜再仔細想想,明日再與你商議。」顧之澄緊緊皺著眉頭,思索起來。

  其實這個法子,上一世她也想到過。

  但是當時說與陸寒聽,卻被他深深的望了一眼,直接駁了回去。

  那時陸寒看到她的一眼,十分複雜,卻讓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裡面有動容,有意外,還有深深的忌憚。

  她能看出來,陸寒是覺得那個法子極好的,且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唯一不好的,便是那個法子會動搖陸寒的根基,亦會損害了諸多擁有舉薦權的朝臣們的利益。

  當時她勢單力薄,自然無法堅持。

  雖然這一世她仍是勢單力薄,但她正好可以藉機提出離宮之事,以表她對皇位毫無留戀之心。

  只是這如何說,是最為重要的,所以顧之澄要用一整晚來揣度。

  ......

  陸寒走後不久,田總管便進來了。

  他捏著翡翠柄拂塵,輕聲道:「陛下,今日又放了一批到了年紀的侍女出宮。」

  顧之澄眉眼微抬,心中生出小小的羨慕與嚮往。

  皇宮裡的侍女皆是年滿十八就會放出宮,自行婚配。

  唯有不願意出宮的,比如她身邊的翡翠,才會留在宮中。

  「陛下,清心殿一直在您身邊伺候端茶的那位秋霞,也出宮了。」

  「是她。」顧之澄垂下眸子,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桌案上的書,淡聲道,「朕記得她是安靜的性子,這些年也伺候得不錯,既然出宮了,就從朕的私庫里多撥些銀兩給她。朕的人,在宮外也不能委屈了她們。」

  「陛下仁德。」田總管埋頭誇了一句,又似乎還有未說完的話,在思忖該如何說。

  顧之澄抬起眸子,看向他,「還有旁的事情?」

  「是。」田總管捏著拂塵,湊近了捧上一個小錢袋壓低了聲音道,「秋霞走了,她的差事自然需要人頂上,這些日子,不少侍女都來討好奴才,想進殿伺候您的茶水......尤其是珊瑚那丫頭,將她一年的月錢都給了奴才,說是孝敬奴才的,想要為自己博一個好前程。」

  田總管不敢私吞這銀錢,他知道,顧之澄一直讓他留意著珊瑚,所以這近身伺候的大事,自然更是要緊著稟告的。

  顧之澄纖長的指尖又翻過下一頁,淡聲道:「她圖上進,想博個好前程自然是不錯的,你便遂了她的心思吧。」

  「是。」田總管手裡還捧著那小錢袋,「這錢......」

  顧之澄瞥了他一眼,「既是孝敬你的,便好生拿著吧,前些日子年關忙碌,朕瞧你也瘦了不少,著實辛苦了。」

  「能為陛下效勞,是奴才的榮幸,哪裡談得上辛苦。」田總管笑得眼角出現了一兩絲細密的褶子,將那小錢袋收進了懷中。

  ......

  翌日。

  顧之澄想著如何同陸寒說出宮之事,愣是想了整整一個晚上都沒睡,醒來時眼下黑了一大圈。

  不過見到陸寒,發現他眼下的烏青之色亦沒消。

  這下倒好,兩人倒成了同一款的,她也不必心中暗暗笑話陸寒成日頂著一雙貘眼在她眼前晃悠了。

  陸寒清雋如竹的身姿坐在窗牖邊,一如既往的氣度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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