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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隨意抓起桌案上一本書,也沒看是什麼,徑直朝陸寒擲過去。

  陸寒明明視線還落在手上捧著的書卷上,身形卻不慌不忙地一偏,完美地躲過了顧之澄扔過來的書。

  隨後,他終於收回了視線,微微俯身將顧之澄扔過來的書撿起來,一頁一頁地熨平整,這才緩聲道:「陛下,這孤本珍貴,可不能這樣視若草芥。」

  「孤本珍貴......視若草芥......?」顧之澄強撐著的嗓音里已經是顫抖的哭腔,「那人命呢?你可知道人命有多珍貴?像你這樣的人,從不覺得人命珍貴,反而才是真正的視若草芥吧?」

  陸寒眸光稍稍凝滯,再抬起來看向顧之澄時,已是鋒利刺骨,帶著迫人的冷意,「像臣這樣的人?陛下可說說,臣是怎樣的人?」

  顧之澄氣不過,杏眸瞪得死圓,唇瓣已經咬得泛白,甚至用力到沁出了絲絲縷縷的血珠來。

  嘴裡激盪的鐵鏽血腥味,更激得她理智全無,只紅著眼瞪著陸寒道:「你這樣的人,殘酷無情、心狠手辣、麻木不仁、刻薄自私、寡恩少義......朕不知道,在你心底,到底有無一絲感情可言?阿桐......她可是你的親侄女啊!」

  顧之澄每說一個字,陸寒原本就白皙如玉石的臉頰仿佛就蒼白了一分。

  到最後,顧之澄幾乎是吼著說出的話,而陸寒的臉色,已是蒼白冷淡到近乎透明。

  沉默半晌,他才翹起唇角,薄唇勾勒出幾分譏諷和自嘲,「臣不知道,陛下的成語竟學得這樣好,叱罵起臣來,仿佛可以滔滔不絕幾個時辰。」

  顧之澄仍舊在咬唇看他,濕漉漉的眸子裡有淚光熠熠而動,卻仿佛是不想在陸寒面前落淚示弱一般,一直打著轉,始終不肯落下來。

  陸寒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前塵舊夢裡的顧之澄。

  那時顧之澄就總是這般,儘管是強弩之末,儘管下一瞬就會倒下去,可還是要倔強著不在面前流露出半點軟弱來。

  至於眼淚,更是從不讓他看見的。

  死倔死倔,讓他心疼,也讓他心酸。

  「阿桐歿了,若陛下想哭,便哭吧。」陸寒淡聲說著,給顧之澄遞了一塊乾淨的帕子,只是表情仍舊冷冷淡淡,仿佛只是在說一隻小雞或是小鴨死了一般。

  顧之澄將他遞過來的帕子拍落在地上,杏眸微微抬起,望著房頂的幾根紅木圓柱,緊緊咬著唇,「朕絕不會在你這樣的人面前,流一滴淚!」

  她狠聲說著話,眼尾已全是濕意,就連鼻尖也紅得不像話。

  明明嗓音里全是委屈痛苦的哭腔,可卻還在故作堅強,淡粉的唇瓣已然抿成了一條線。

  陸寒望著顧之澄精緻的側顏,鼻尖紅紅的一點,眼尾也濕漉緋紅,仿佛是一隻受盡了委屈想要大哭的小兔子,卻在想要吃掉它的大灰狼面前昂著驕傲的小小頭顱。

  陸寒的一顆心,就仿佛成了白麵團子,被揉搓得不成樣子。

  最終,他還是嘆口氣說道:「陛下還是快去阿桐宮裡瞧瞧吧,免得去晚了,什麼都見不著了。」

  顧之澄腦袋倏然轉過去,死死盯著陸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寒輕飄飄只說了一句,「字面上的意思。」,視線又重新落回桌案前,開始看起書來。

  顧之澄咬了咬唇,可心底卻越發慌亂起來,顧不上再與陸寒說什麼,也沒讓田總管再花功夫去準備御駕,直接自個兒一路小跑著到了阿桐的宮裡。

  阿桐最喜歡各式各樣的花,所以她的宮殿裡四處都是錦簇的花團,鮮艷又熱鬧。

  可顧之澄今日趕到的時候,卻發現阿桐的宮裡仿佛蒙上了一層灰暗的色彩,就連那些花也開得不怎麼艷麗了,只能聽見不少宮人小聲的啜泣嗚咽聲。

  阿桐生性溫柔善良,平日裡對宮人都很好,所以她歿了,不少宮人是真心實意地哭得傷心。

  聽到這一片嗚咽啜泣聲,顧之澄的眼眶也忍不住跟著又紅了一大圈。

  她走進殿內,發現太后竟然也在,正指使著宮人們搬運花盆。

  顧之澄蹙了蹙眉尖,上前一步道:「這些花盆都先別搬走,宮裡的一切暫且都保持原樣。」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遑論是攝政王,所以顧之澄下定決心要在這宮裡尋到陸寒加害阿桐的蛛絲馬跡,好治他的罪。

  幾個宮人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花盆,頗有些為難地瞥了太后一眼。

  太后美眸微閃,溫聲道:「澄兒,你來了。」

  顧之澄怔了怔,前不久太后還在和她置氣,不願與她說話的,沒想到今日突然又這樣溫聲細語了起來。

  想必是怕她因阿桐的事太過傷心,所以才溫聲寬慰幾句。

  顧之澄按了按眉角,將眼裡的淚水又憋回去一些,才輕聲道:「母后,朕先去看看阿桐。」

  不料太后卻徑直拉住了顧之澄的手腕,皺著眉頭道:「澄兒,這阿桐都已經去了,你還進去做什麼......可不能沾了一身晦氣,影響你日後前程呀。」

  顧之澄擰緊了眉,眸中滿是堅定的碎光,「阿桐前幾日還好好的,只說有些頭疼,太醫瞧了也並無大礙,怎就突發急病歿了?阿桐沒得蹊蹺,朕一定要查明真相,絕不讓害她的人逍遙法外!」

  太后冷哼一聲,瞥了瞥殿內隔著的厚厚珠簾,冷聲道:「這有何蹊蹺的?除了那位狼子野心的,還能有誰敢對皇上的嬪妃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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