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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之澄微怔片刻,來不及想太多,忙跳下馬車跟上陸寒的腳步。

  見這不過是處普通的宅院,三進的院子裡長滿了荒草,好似很久都沒人來打理了。

  顧之澄見這院子戒備很是疏鬆,忍不住問道:「這兒有幾個人守著?你就不怕他逃走?」

  陸寒腳步放緩了些,唇角勾勒出幾分譏諷之意,「一個。上回只挑斷了他的手筋腳筋是陛下太仁慈,臣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放他一馬,但這回......我直接打斷了他的手腳,看他還能怎樣興風作浪?」

  說完這話,陸寒回頭瞥了一眼顧之澄的神色。

  見她神色如舊,並未有任何變化,陸寒便收回了視線,眸底浮起一絲深色。

  顧之澄繼續跟著陸寒走,又問道:「若是有人來救他呢?」

  陸寒淡聲道:「陛下請放心,知道他在這兒的人只有臣和看守他的護衛而已。」

  顧之澄點點頭,恰好日頭正盛,照得她額頭上出了些薄汗,不得不抬起衣袖遮蔽毒辣的日光。

  陸寒不著痕跡地往她身邊走了走,在她身側投下一大片陰影。

  這三進的院子不大,兩人走一會兒也就到了底,陸寒指著一間瞧起來有些破舊灰敗的屋子道:「陛下,他就在裡面。」

  顧之澄左右看了眼,疑惑道:「看守他的人去哪兒了?」

  陸寒凝眸,抬手打了個響指,一道黑影應聲而落。

  顧之澄定睛望去,竟然是闊別重逢的阿九。

  許多日不見,他似乎削瘦了不少,人也沒什麼精神,只是瞧起來還是那副疏冷沒有表情的模樣。

  「阿九......」驚訝之下,顧之澄脫口而出,卻硬生生把最後兩個字吞了回去。

  阿九淡淡的眸光看過來,跪下行禮道:「參見陛下。」

  陸寒眸中泛起一兩絲探究,「陛下認得他?」

  「......」顧之澄故作鎮靜地答道,「小叔叔曾遣他來保護過朕,朕怎會忘記?」

  正值午後的盛日當頭,陸寒高大的身影在廊下只照出小小的一團,他神色難辨道:「陛下倒是好記性。」

  顧之澄悄悄瞥了阿九一眼,有許多話想同他說,想問問他是何時回來的,為何沒來尋她。

  可是有陸寒在,她卻難以問出口。

  陸寒富有深意的視線在顧之澄和阿九之間逡巡片刻,才道:「陛下不進去瞧瞧麼?」

  顧之澄回過神來,努力讓自個兒的視線不往阿九身上移,以免陸寒生疑,跟著陸寒跨過了門檻。

  槅扇門推動的聲音吱吱呀呀,似乎再用力些就會散了架,外頭的日光熾烈,這屋子裡頭卻是陰暗無比。

  還有腐朽難聞的潮濕味道,讓人眉尖蹙得緊緊的。

  忽然,地上有團東西動了動,嚇得顧之澄眉頭一跳,卻仿佛是個人形。

  遠遠瞧著,顧之澄被陸寒拉住了衣袖,沒有再走過去。

  「如今他已不能站著走路,只能這般趴在地上。」陸寒的語氣輕淡,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仿佛閭丘連這個人已不過如地上的一顆塵埃,不必再為之有任何的波瀾。

  顧之澄壓下心驚,往那團模糊的黑影望過去。

  什麼都看不清。

  陸寒卻不知從哪兒掏出來一個火摺子,直接扔到了閭丘連的身旁。

  長久地待在黑暗中,閭丘連似乎很不習慣忽如其來的光亮,半眯著眼睛往黑暗裡躲。

  牆角是一碗黑黢黢的粥食,大抵是牲畜都難以下咽的那種,看樣子卻被閭丘連吃了半碗有餘。

  只是幾瞬,顧之澄也瞧清楚了他的樣子。

  她轉過身往外走,心底有些唏噓。

  曾經那麼驕傲狂妄的一個人,如今竟這般狼狽苟活著。

  顧之澄以為閭丘連的心性,絕不會願意這樣活在世上。

  可沒想到,他竟然沒有尋死......

  莫非是還想再一次捲土重來麼?

  顧之澄踏出門外,忽而被外頭熾烈的陽光刺得眼睛有些生疼。

  她回過頭去,身後仿佛是深不見底的黑洞,可以吞噬一切的光。

  顧之澄抬起眸子看向陸寒琉璃般的側眸,淡聲道:「朕遣人送他去天牢,三日後午門問斬吧。」

  日光正瞧斜斜落在走出來的陸寒身上,他墨袍的下擺和袖口處的靈鶴暗紋恰被照得隱約若現,栩栩如生。

  他沉吟片刻,給了顧之澄一個深深的眼神,「......好。」

  ......

  顧之澄走出這座院子,心中沉重難言,慢慢舒了一口氣。

  卻聽陸寒在一旁淡聲道:「臣恭送陛下回宮。」

  顧之澄盯著地上的石磚,搖頭道:「好不容易出宮一趟,朕暫時不想回宮。」

  陸寒沒有說話,站在顧之澄身側自有一股疏淡峻拔的氣質。

  「折騰了這麼久,朕還未用午膳,小叔叔可要同朕一塊去用膳?朕記得上回那個聽雪樓的飯菜便不錯。」顧之澄問這話的時候,雪腮微露,襯得杏眸里仿佛有細碎的光華流轉。

  不料陸寒卻拱了拱手,後退一步道:「望陛下恕罪,臣府中有事,所以不能陪同陛下用膳。」

  「......」顧之澄眸底滑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失望,只是故作無謂地擺擺手道,「倒也無妨,朕一人去便是。」

  陸寒沉吟片刻,眸光微凝道:「不若這樣,臣實在不放心陛下一人去用膳,便讓臣的屬下阿九護送陛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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