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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阮歪著頭可使勁的回想了下這以前的模樣。

  她小時候明明還感覺這太安靜了,比起其他地塊人口太稀疏了,又被物業管理的井井有條了,顯得沒什麼煙火氣。

  沒想到七八年過去了,這附近的業主都換了遍。

  就她今年回來過年,拖個行李箱蹲大門口找鑰匙時,對面那個民宿老闆還賊新奇的盯著她:」喲,妹子回來過年啊?」

  池阮點點頭。

  小哥臉頰發紅的和她嘮嘮叨叨了半天,等到池阮終於把東西全拖進去,準備關門的時候,他拉住了門,湊過來殷勤的說。

  「妹子,我看你們平時也不住這,好好一個房子放著怪可惜的,你回去問下你爸媽要不要賣了?我正好還想開個分店。」

  池阮「嗯嗯嗯」的敷衍了事後,仿佛得到啟發,當晚和自己的好兄弟程涵宇說。

  「我今天靈機一動,發現了一條新的出路。」

  「我要是不考大學了,畢業以後就老家去開個民宿,我看隔壁生意挺好的,多多少少能混口飯吃。」

  程涵宇那邊背景音宛如在蹦迪,估計他是被大西洋密西根州的的陽光給曬得有點暈,連語音條里說話的聲音都有點虛。

  「你別在這瞎比比,不讀電影學院了?你是真敢這樣做不成?你媽還不得氣瘋了。」

  程涵宇越說越來勁,「別說你了,你母親那張「高級知識分子臉」,每次看到她我都後背拔涼。」

  「你還真是不容易啊,兄弟。」

  池阮躺在沙發上,雙眼游離的盯著天花板上搖晃的燈,「還能怎麼辦呢,養我都養這麼大了,我還能回肚子裡回爐重組不成?」

  池阮說是這樣說。

  可是程涵宇見她在她媽面前,乖巧的仿佛是他們班的四眼仔班長上身。

  架子擺的那是一個足,走路異常端正,臉上掛著仿佛下一秒就要鞠躬說「您好!歡迎光臨!」的笑容。路過網吧遊戲廳等場所時目不斜視,仿佛她池阮的世界裡從來沒有過這種東西。

  程涵宇看的津津有味,並且認真的給池阮提出建議。

  「你以後要不要考慮一下往影視業發展,你不是微博粉絲很多嗎?正好我家公司在這方面很有多年的投資經驗,我可以給你舉薦一下。」

  池阮緩緩打出一個。

  「閉嘴。」

  *

  離高三下學期開學還有一天。

  而此時,池阮在距帝都千百來里的老家,四仰八叉的躺著。

  上個月她魔都、帝都來回飛,兩個星期時間裡把5所學校的藝考走了一遍,每天睡不夠還要擔心自己臉腫,恨不得在機場就拿出瘦臉儀按摩。

  池阮每天睡眼迷濛,一邊背著表演要用的台詞,一邊面無表情的穿過人群簇擁的校門口。稍轉下頭就是拿著長/槍短炮的記者,每隔三米必能遇見一個被記者包圍著正矯揉造作的擺poss的藝考學生。

  池阮默默的扯了下口罩的鬆緊帶。

  一時間,她也不知道是應該擔心自己沒化妝沒洗頭遇見熟人呢,還是擔心被記者拍到後,第二天「網紅見光死,邋遢不洗頭」上頭條。

  總之,還挺愁人。

  十七歲的池阮,覺得自己跟個外表糊了一層漂亮彩漆的陶瓷小人。

  ——看起來光鮮朝氣,可撕開一看,裡面是個茫然又壓抑的病人,喪得莫名其妙,孤獨得毫無理由。

  池阮熬完了藝考,剛回學校拿了通知書,就接到她母親的一個電話。

  言簡意賅幾個字,趕快回老家,你外公要不行了。

  就連「趕快」這兩個字,都是池阮尋思著「這樣比較合理」,所以給她加上去的。

  池宿薇說話時,不管是語氣,還是字詞間停頓的節奏,都冷漠又尋常。

  但凡有個耳朵不好使的,迷迷糊糊聽著,可能就以為她是在給下屬吩咐公事了。

  池阮當時總覺得哪裡奇奇怪怪的,心裡也不是個滋味。她緩慢的眨了眨眼睛,視線落在教學樓下光禿禿的梧桐枝上:「那你什麼時候過來。」

  對面沒說話。

  一秒後,電話掛了。

  事實上,池宿薇是風風火火的來,除夕呆了一天,立馬跟踩個風火輪似的當晚離開了。那架勢就跟耽誤她一天是少掙個五百億似的。

  看著躺在病房裡枯朽乾瘦的老人時,池阮在池宿薇的側臉上,是真切看到了幾分悲傷,連她眼角的細紋都透著動容。

  可她近乎漠視的不在意也是真的。

  池阮是自己一個人,在老家那個空蕩蕩的別墅過完了整個春節。

  ——也不能算一個人,如果她那個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外公也算的話。

  池阮覺得要是按正常女孩,早就淚眼摩挲的自嘆自棄了。

  只可惜這從小到大遇見的人,從親爹到親媽,全都不著調,在禮樂崩壞的邊緣大鵬展翅,差不多能湊個80集狗血家庭倫理劇。

  搞得她整個人,就跟電壓波動過大、磨損太多而短路的電器似的,時常內心都絕望的要落淚了,外殼還沒對接上,臉上跟個沒事人一樣笑嘻嘻。

  用程涵宇的話來說,就是——「池阮我當初從你的課桌旁抽出本《金瓶梅》和《易經》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這種人吧,要是早出生幾十年是要拖出去批/斗的,是社會主義法制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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