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踏足魔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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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立雲端之上,逐雲客與雲夢望著腳下的藏屍江,臉上各自浮現出不同的神情,逐雲客神情嚴肅,似是在懷念故人,雲夢則是一臉期待。而楚天絲毫沒有注意師傅的表情,看著藏屍江奔騰的江水,顯得極是興奮。

  看了一眼師妹,逐雲客輕聲道:「重回魔域,已是物是人非,往昔不再。」

  雲夢微微點頭,沉聲道:「佛魔無界,生死幻滅。佛是過來人,人是未來佛,順應自然意,一切皆天意。順應天道也好,逆天而行也罷,只要我心如一,蒼天又奈我何?」

  「菩提學院已滅,降魔杵也是不知去向,魔域入口隧道有一層結界,由兩端極端對立的磁場力所產生,若直接前進,會受到四股氣息的侵蝕,以楚天現在的修為還難以抵禦,我們便直接穿越這結界吧。」言畢,逐雲客右手一揮,三人周身銀光一閃,便消失不見。

  轉眼間,三人已身在一處山谷中,暗綠色的天空,顯然三人到了魔域之內,四周群山環繞、怪石林立,讓人分不清是魔域四界中的哪一界。逐雲客與雲夢各自不語,楚天則孩童心性不減,笑道:「師傅師叔你們看,魔域這天空是淡綠色的,空氣中還有一種莫名的氣息,感覺有些邪異。」

  逐雲客微笑不語,望向雲夢,雲夢左手五指微張,四周氣流涌動,一股黑色的魔芒在她手瞬間形成、環繞、跳動、繼而消失不見。雲夢隨意道:「這空氣中的邪異氣息,是魔氣的本源物質,所以,魔域之人,在魔域,可以多發揮出幾分實力。」

  楚天神色驚訝,慌張道:「師叔,這魔……魔氣?這……」言語間十分混亂,顯得很是緊張。

  見到楚天這般反映,逐雲客與雲夢相視一笑,毫不在意,逐雲客拍了拍楚天的肩膀,安慰道:「楚天,你的年紀已然不小,很多事情應該能夠明白,你師叔能自如地控制魔氣,但並不代表她就是魔道中人,如此,你可明白?」

  楚天聞言,頓感羞澀,臉紅道:「是,弟子明白了。」

  逐雲客神色不變,淡漠道:「此來魔域,只為三件事。」

  楚天抬頭道:「師傅所指的三件,所為何事?」

  逐雲客道:「據我們的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空間跳躍之術不能直接抵達,下面跟緊師傅師叔,邊走邊講。」

  言罷,逐雲客與雲夢施展凌空虛渡之術,楚天緊隨其後,三人穿梭在怪石間,漸漸遠去。

  通天峰,位於西域地界,此峰直入青雲,彷佛有通天徹地之勢,故以此命名。因所處險地、加之氣候惡劣,幾乎是尋常之人的禁區,即便是修真之人,也是不願前往。是傳說中的六根擎天石柱之一,匯聚了極重的陰邪戾氣。

  此時此刻,通天峰處正烏雲密布,大雨瓢潑,電閃雷鳴,聲勢很是駭人。峰頂,一道幽光閃過,一道光影自雲間而下。仔細看去,那是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文士,一襲白衣,眼神清澈,相貌堂堂,氣宇軒昂,周身氣息虛實變化不定,給人一種深不可測之感。

  望著天際,青年雙眉緊鎖、神情凝重道:「天地大難將至,必有萬千生靈塗炭,留給我的時間也是寥寥無幾,恐怕我已是跟不上時間的腳步了。陸雲,傳言你為七界之神,待你從雙極天歸來之日,便是你我相逢之時。」

  話音未落,青年猛然抬頭,周身氣勢大減,變得平淡無奇。望向山的另一端,驚訝道;「如此天氣,天際間驚雷惡電無處不在,其威力足以摧山破岳,何人御劍飛行?難不成連性命也不要了?」

  此時,一道驚雷瞬間劈下,如江濤怒吼,夾雜著無上天威,直接將峰頂一塊巨石劈了個粉碎,使得整個峰頂顫動不已,震得青年有些心驚,但仍穩穩地站在原地,呆立未動。

  片刻,一道身影由遠及近,盤旋了一周後,緩緩地降落在峰頂,帶著幾分飄逸的味道。

  定睛一看,這人竟是出現在豐都鬼府外的白衣書生,只是他出現在這裡,又是為何呢?

  兩人皆一襲白衣,在這暴風驟雨中相逢,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文士望著白衣書生,微微有些不悅,嚴肅道:「天高雲淡,怨聚緣散,此山不入紅塵,不接世俗之人,閣下夙願未了,不該在此出現。」

  白衣書生雙眼微眯,看了白衣青年好一會,隨即道:「來此不為其他,只為尋一人,閣下一身修為不易,已到了不滅中層,隱隱有突破的趨勢,此處非尋常之地,匯聚了附近的陰邪戾煞之氣,稍有不慎,便會侵蝕修道真人的根基,另外此地所降之雷乃是天雷,即便修真之人,被擊中的滋味,嘿嘿,閣下應該能猜到幾分吧。」

  白衣青年聞言微怒,冷聲道:「你的修為到了歸仙境界?至於尋人,此處人跡罕至,哪來的人給你尋?不如這樣,我們彼此問對方一個問題,然後各自離去,閣下意下如何?」

  書生隨意道:「如此你問便是。」

  也不多言,白衣青年道:「我的問題很簡單,你來自何處,如何稱呼?」

  白衣書生面帶微笑,道:「你問的似乎是兩個問題,不過這也無妨,我本易園弟子,道存天地,傲然挺立。至於稱呼,叫我『易天』即可。」

  「一天?怎麼不叫兩日呢,這稱呼實在有趣,有趣啊……」白衣青年笑意不減。

  「一天與兩日怎能相同!如此,我便問你相同的問題吧。」神色坦然,書生反問道。

  「絕天,來自人間。」短短的幾個字,白衣青年似乎不願多說。

  這個回答令白衣書生感覺十分詫異,追問道:「人間?你在戲弄我吧?早知如此,我便說我是來自神州大地,存於天地之間了。」

  不置可否,青年道:「易天,你我素不相識,沒必要告訴你太多,我自離去,你好自為之。」說完,絕天騰空而起,朝山下而去,一把黯淡隱逸的長劍被絕天駕馭在腳下,很快便消失在山間。

  易天見狀微微搖頭,一閃身,便消失在風聲中。

  微風徐徐,雲氣涌動,魔域的景象與楚天所知大不相同。但見山水之內、密林之中,總少了些鳥語蝶鳴,不似人間生機盎然,反而有一種陰森詭異之感。

  「到了,便是此地。」逐雲客身影一閃,與雲夢停在一處高地之上。

  「這是?」楚天滿頭大汗,凌空飛渡之術對於修真之人來說雖然不難,但長時間的消耗也使得他耗費了不少真元。望向楚天所指的地方,與其說是一處高地,不如說是一片荒蕪,周邊雜草叢生,依次數來,也只是一屋、一樹、一井、一石凳而已。

  「師妹,準備陣法,我與徒兒再占卜一卦。」逐雲客淡然道。

  雲夢聞言,即轉身進入了那石屋。

  望著魔域綠色的天空,逐雲客隨手一揮,一石桌、石凳憑空出現,兩石凳對立而落,石桌邊青苔叢生,給人一種滄桑之感。楚天看去,那石桌表面布滿了刻痕,卻不明朗。楚天暗運真元,再抬眼一望,那紋路縱橫交錯,竟形成了一幅天河群星圖,暗褐、灰褐、紅褐三色光華齊現,無數符咒從中浮現出來,與四周魔氣貫通相連,魔氣逐漸濃厚,吸納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在石桌上方形成了一個黑色漩渦。

  看到這一幕,楚天並沒有驚呼出聲,對師傅的實力,有了更深的了解,怕是只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楚天靜觀其變,進行著自己的領悟。

  良久,四周的魔氣吸納速度開始減慢,逐雲客雙手合十,一股佛家正大祥和之氣籠罩全身,佛光閃動,迅速向黑色旋渦靠近。

  「佛魔本對立,師傅如此,是為何呢?」楚天心中暗道師傅此舉奇怪,卻又不便打擾,仍保持沉默。

  突然間,逐雲客發出的佛家正大祥和之力與四周的魔氣瞬間融合,形成一個暗紅色的結界,將石桌籠罩。

  「生死幻滅,佛魔由心。天機不破,塵心不落!」逐雲客口中念念有詞,手中時而佛光閃現,時而魔芒閃動,將兩種不同真元加持到結界之上。

  隨著時間的流逝,結界的性質逐漸發生改變,漸漸變得透明,但中心處暗紅色卻越發深重,逐雲客右手微抬,將一股黑色光華注入結界中,只可惜這一幕,楚天沒有注意到。

  這一刻,魔氣的吸納陡然停止,逐雲客收回佛光,只見那暗紅色光華迅速匯聚於一點,落在那石桌之上,天河群星圖化為點點繁星,消失不見,而那原本布滿劃痕的石桌表面,竟變得規則整齊,變成了一局棋。

  釋然一笑,逐雲客道:「楚天,所謂天意難測,為師也教過你棋道之術,我們師徒二人就此對弈一局,看能否堪破天機。」

  「世上路萬千,行路人千萬,天高夢遠,正邪善惡誰人能辨?」輕輕地說出這句話,楚天也是心中詫異,為何會脫口而出這莫名其妙的話。

  「莫要在意,人間有情,正邪有異,以後你自會明白。為師先落一子。」看出楚天的心事,逐雲客安慰道。

  棋道,更似一場征戰。只見棋盤之上黑白交錯,似是棋逢對手,旗鼓相當。逐雲客微微一笑,執黑先行,左右騰挪,形勢瞬息萬變。楚天棋道如雲,小心謹慎,卻是步履艱難。終於,逐雲客於浴血奮戰後窺得先機,以孤煙逐雲之勢,將楚天主力打得節節敗退,首尾難以相顧。楚天卻也不急躁,反而退避三舍,步步為營。逐雲客氣勢洶洶,以怒斬千軍之威,將楚天剩餘子力逼至一角,勝負已然可見。

  逐雲客神色淡然,輕聲道:「如此,便是結束了。」

  楚天沒有抬頭,似乎有些失意。猛然,楚天右手抬起,輕輕落下一子,隨即大笑道:「哈哈,弟子雖技不如人,但如此結局,也算完滿。」

  逐雲客望向棋盤,猛然一驚,楚天雖主力被逼至一角,殘餘勢力盡滅,但這最後一擊,可謂玉石俱焚,雖犧牲了角落的子力,卻開闢了廣闊的空間,使得局勢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是為柳暗花明,釜底抽薪之計。

  然而,逐雲客優勢過於明顯,雖然楚天最後一擊頗為精彩,帶來生機。但最終難以逆轉乾坤。

  逐雲客若有所思,隨即道:「天道已成無道,結局已現,很多事情終歸避無可避。隨師傅去石屋中吧。」

  魔域,暗綠色的天空,顯得格外平靜。修真之人本求長生,卻往往難以尋得一片清淨,而糾纏於紅塵世俗之中,人間從此多殺戮血腥,皆始於人內心之欲望,是為無妄之災。

  可惜逐雲客與楚天已然不再,天邊,風起,魔氣涌動,卻沒有一片雲飄過。

  只有石桌靜靜地停留在原來的位置,宛如一個沉思的老者,靜默不語。再看那棋盤,黑白交錯,殺戮間卻又流露出阡陌交通,一片萬物生息的景象。

  只見那棋局,黑子白子交互錯落,赫然排列成兩個黑白相間的大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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