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節 李秀成的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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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榮村到上海的時候是8月底,歐洲大陸上普魯士和法國還在酣戰,英國議會在討論是否要組建遠征軍。

  徐榮村能否調停成功,有可能決定英國是不是要發動第三次鴉片戰爭。

  但他調停的方法,卻非常的不正式,他一到上海,就拜見了李秀成。

  此時李秀成還在上海,攻克上海之後,他留在這裡坐鎮,讓士兵休整一番之後,已經開始發動對太倉的攻勢了,打下太倉州下的寶山等縣,才是將清軍完全趕出長江以南,不將左宗棠趕走,上海就不夠穩固,加上洋人從中搗亂,這裡就不能成為李秀成源源不斷的財源。

  「上海去年進口總值關平兩,出口總值萬關平兩,總計八千多萬兩。我大明去歲也不過此數,一個上海抵我大明一國。」

  徐榮村一邊喝著李秀成的西湖龍井,一邊跟李秀成介紹著上海的經濟情況。

  李秀成不關心這些:「你就告訴我,我一年能拿多少銀子?」

  徐榮村笑道:「那要看九千歲怎麼做了。」

  李秀成哼道:「怎麼做能拿到銀子,就怎麼做!」

  徐榮村嘆道:「守著上海這麼一個金庫,怎麼都能拿到銀子,只是多少的差別罷了。」

  李秀成不耐煩:「那你給我算算,我最多能拿到多少?」

  徐榮村道:「以我大明的法子,能拿到三千萬兩!」

  李秀成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去年一年,整個太平天國的歲入不過如此,那還是窮刮地皮的結果,什麼關稅、地畝稅加起來才這麼多,而且主要還是收老百姓的地丁銀,一個上海,不用刮地皮,每年就能讓天國庫入翻番?李秀成有些不信,他打上海當然是因為上海有錢,但他也知道,清廷在上海能拿到的關稅,也不過幾百萬兩而已,他怎麼可能拿的比清廷多。李秀成可是做好少收一點的打算的,畢竟一場仗下來,洋商跑了一大批,稅收自然要少。

  「大明的法子,是什麼法子?」

  李秀成不由問道。

  徐榮村道:「我大明幾年前開始重課鴉片關稅,稅比高達三倍之貨值,內征鴉片煙館,更是高達五倍貨值。」

  李秀成點點頭:「那是八倍了!」

  他知道鴉片煙貿易大,上海進口中鴉片是主要的,占了七八成。

  徐榮村搖搖頭:「是十五倍!」

  關稅跟鴉片煙館的營業稅可不是相加的關係,而是相乘的關係。

  李秀成又是一驚:「那還有人吃的起煙土?」

  翻了十五倍,那鴉片就成了天價了。

  徐榮村點頭道:「抽菸的人自然少了,但還是有人抽的起的。以前我大明年購洋菸多達兩千萬兩,這才幾年,進口洋菸不過兩百兩上下了,但從中抽稅卻高達三千萬兩。倒是我大明第一大稅。」

  李秀成有些擔憂:「那麼說,如果上海開徵重稅,洋菸豈不是也要少?」

  徐榮村點點頭:「自然是要少的。但洋菸有隱,一些人總是戒不掉的,窮人少抽一些,有錢人還會抽。稅卻會增加不少。去歲鴉片貨值最少兩千八百萬,就算減少九成,也有三百萬上下,課以十倍之稅,也有三千萬兩。」

  「十倍?」

  李秀成皺起眉頭。

  徐榮村道:「關稅到不需要這麼高,關稅太高就有亡命徒犯境走私。我大明這兩年可是深受其害。但鴉片館也可課稅。聽聞天京鴉片煙館眾多,相比不比我大明差分毫。」

  這些鴉片煙館才是李秀成皺眉的原因,因為這些煙館基本上都是各個王爺開的,太平天國整體雖然窮,但卻有一大批暴富的人群,幾千個王爺,還有跟這些權貴勾結的奸猾巨商,利用特權攫取財富的速度,簡直讓人驚奇。

  可是這些人的煙館能徵稅嗎?哪怕不是王爺開的,背後往往也都是各個王爺,尤其是洪姓王爺可是其中的大頭,真正那些在外領兵的王爺,反倒少一些。

  「就收關稅!」

  李秀成斬釘截鐵的說道。煙館他是動不了的,按照道理來說,那些煙館根本就不該有,太平天國至今的律法中,販賣鴉片都是點天燈,跟洋人簽訂的貿易條約中,也從來不承認鴉片貿易合法,他們倒是在清廷和大明三國中,唯一一個官方禁菸的政權,可惜的是,官方強硬禁止只流於表面,反倒是讓那些敢將走私做的比正當貿易還大的王爺,大發橫財。

  徐榮村對太平天國內部還是不夠了解,不知道這些情況,他只知道李秀成是九千歲,這幾年大權獨攬,既然他非要開徵巨額關稅,那就由他了。

  點點頭道:「九千歲既然要收關稅,那就收關稅好了。只是強征十倍關稅,走私勢必不能禁止,怕是每年能有兩百萬走海關就不錯了,十倍之下最多兩千萬關稅。」

  李秀成點點頭,兩千萬也不少了,問題不在多少,而在於這些錢是給他李秀成的,他這幾年之所以跟大明合作愉快,除了知道大明實力強大,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大明在寧波收取的關稅,都是按照正規渠道交到他主掌的天國政府手裡,而不是經過那些王爺。這跟滿清依賴英國人把持的海關一個道理,錢一旦過手本國的官員,基本上就沒幾個了,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那海關就交給你們大明,收稅的事情我不管,我只管錢的問題。」

  李秀成道。

  徐榮村這才說道正事:「上海怕是沒有寧波那麼簡單。恐怕我大明收不得這個稅。」

  李秀成皺眉:「這是為何?」

  徐榮村嘆道:「英國人不會答應的。」

  李秀成哼道:「莫非你大明還怕洋人?」

  徐榮村道:「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

  李秀成冷笑:「還能是什麼問題,你大明要是怕的話,由我天國出面。」

  徐榮村道:「問題是,天國能在上海打洋人,你們能到英國去打洋人嗎?」

  你只能被動挨打,做的最好也不過防守,這才是大問題。

  李秀成哼道:「他不來惹我我自然犯不著去打他。」

  徐榮村知道李秀成在嘴硬:「可這打來打去,還收什麼稅啊。」

  李秀成明白了:「你是來給洋人做說客的?」

  徐榮村搖搖頭:「說不上是說客。居中調停罷了。九千歲可願意聽我一言?」

  李秀成哼了一聲,裝作不耐煩,擺擺手示意徐榮村趕緊說。

  徐榮村道:「我大明向來跟九千歲推心置腹,在下不瞞王爺。我大明此時介入上海,只會讓這裡更麻煩。皇上的意思是,海關還是讓英國人來管,誰動了海關,英國人都不會罷休。」

  李秀成皺起眉頭:「那稅怎麼辦?」

  他之所以打上海,可不就是因為英國人收了上海的稅,全都給了滿清,即讓他眼饞,也讓他憤怒,現在還交給英國人,這稅怎麼收是個問題。

  徐榮村道:「自然是都交給天國。洋人雖然無理,但卻有一點,做生意還算講究,帳目上不會作假。若洋人能將上海的稅交給天國,那麼洋人來收還是我大明來收,對天國來說,沒什麼分別。」

  李秀成認為也是這個理,但他心中猶疑:「那你們大明能有什麼好處?」

  他從來就不認為大明這群人是正人君子,從他第一次跟朱敬倫打交道的時候就知道了,那時候朱敬倫給他送軍糧可都收錢呢,沒好處的事情,大明這群人也不會做。

  徐榮村笑道:「跟青島大連一樣,我大明經理地方,洋人收稅。」

  大明在青島、大連等地占地的事情,李秀成自然知道,大明對那些口岸進行管理,洋人去收關稅,但是地方上其他稅都是大明在收,據說他們沒有截留任何錢,都用來建設港口等事了,但李秀成不認為他們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即便如此,青島等地是滿清的地盤,現在上海可是天國的國土,可是他李秀成的地盤,他打下了上海,怎麼能把地方交出去,交出去了怎麼能放心,他始終不信任洋人,當然也不信任大明。

  「你的意思是,讓我天軍把上海交給你們?」

  李秀成不悅道。

  徐榮村知道他的顧慮,笑道:「九千歲毋疑,我大明占了這裡,不損天國分毫國威,地方還是天國的地方,無非換一個人來管罷了。關鍵是我大明在這裡,洋人才敢放心來做生意,才能收他們的稅。如果天國在這裡,洋人恐怕也不放心,而且英國人絕不會罷休。」

  李秀成怒道:「你們懼怕洋人至此,真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徐榮村嘆道:「九千歲莫急。容在下說句不中聽的,假使天國天兵留在上海,洋人也能照章納稅,可是把上海交給誰,九千歲你能放心?」

  李秀成突然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他感覺一口氣勐地一頓,臉色都有些發紅了,仿佛被人重拳打在了胸口。

  是啊,就算自己來管這裡,把這裡交給誰能管好呢?交給別人他萬萬不能放心,這麼重要的地方,這麼一大塊肥肉,他知道搶得人會很多,而他肯定是要牢牢把持在手裡的。就算交給他堂弟李世賢他都不能放心,不是怕李世賢貪墨銀錢,但李世賢的手下他又不能放心。

  滿清在軍閥化,太平天國的諸侯化更嚴重,李秀成半天找不到語言來反駁徐榮村的話。

  「那你大明要在上海駐兵了?」

  許久,李秀成還問道,問這句話,就說明他已經默認讓大明介入上海了。

  徐榮村道:「我大明的軍隊不在這裡,洋人就不會放心,我大明的軍隊不再這裡,洋人就要自己駐兵。請九千歲體諒。」

  李秀成擺擺手:「罷了罷了,愛駐兵就駐兵吧,但不能超過一萬人。」

  徐榮村道:「沒錢養活那麼多兵。不過海軍得駐一個艦隊。」

  李秀成哼道:「你們不駐海軍,洋人就要駐是嗎?」

  他神色中帶著鄙夷,放佛有句「你們大明真是洋人走狗」沒有說出來。

  徐榮村卻不惱:「九千歲英明。」

  李秀成擺擺手,他是真的不耐煩了,「送客」還沒說出口,徐榮村卻繼續說話了。

  「九千歲,公事說完了,在下還有個不情之請,想跟九千歲討一個恩典。」

  李秀成雖然心裡不痛快,但其實還是比較滿意的,按照大明的意思,讓他們在這裡駐紮一萬人加上一隻海軍,他每年能多收幾千萬兩的銀子,打上海不就為了這個嗎,說實話那點兵他還不放在眼裡,只要能收到錢,上海就是他李秀成的。

  心裡一高興,人就痛快:「有話就說。」

  徐榮村笑道:「洋人在上海辦一家絲廠倒閉了,家兄有意接手,希望九千歲行個方便。」

  打下上海之前,洋人都跑的差不多了,工廠就在哪裡,徐家既然想要,李秀成樂的做一個順水人情。

  「本王准了。」

  徐榮村卻擺手:「說的不是這件事,洋人的廠子是因為收不上繭子才倒閉的,所以家兄的意思是,找個有繭子的地方重開絲廠。請九千歲恩準的意思呢,是家兄想把絲廠遷到蘇州去。」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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