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受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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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幽道君的笑聲逐漸熄了下來,他的嘴角還帶著一抹微笑道:「聖上和李圖已經說完了,那麼我呢?

  五殿下以為,我為什麼又始終不在乎呢?」

  皇帝不在乎,因為雲熙始終是他的女兒,而且,雲熙也是一個不錯的繼承人。

  李圖不在乎,因為李圖本就是和雲熙站在一起的人,一直都是雲熙最堅強的後盾。

  但是九幽道君不一樣。

  九幽道君是敵人,大敵。

  知道雲熙是女兒身,他甚至可以直接將這個消息公布天下。

  如果天下人知道雲熙是一個女子,那必然會譁然吃驚,在這個年代,一個女人想要上位成為皇帝,太難太難了。

  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那需要撼動這幾千年來的禮法傳統。

  甚至,不只是那些世家大族會依次為藉口,攻訐李圖和雲熙,讓他們四面楚歌,就連普通的百姓,恐怕都難以接受。

  畢竟,普通的百姓也一直被男尊女卑的思想統治著。

  想要解放思想,那還需要一個漫長的歷程。

  可以說,這是李圖和雲熙的一個重大弱點,也是九幽道君手中可以利用的一把利刃。

  但是九幽道君沒有用。

  至始至終,知道今日,他才淡然說到了這一點。

  雲熙疑惑地看著九幽道君,搖搖頭,道:「雲熙不知。」

  九幽道君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傲色,道:「因為在我眼裡,你和李圖,是敵人。」

  「敵人就是敵人,敵人是女人還是男人,我也不在乎。」

  「我需要擊敗的只是敵人,而不是女人。」

  他的話很難理解。

  但是雲熙明白了。

  九幽道君在某種程度上,和皇帝,和李圖,依舊是一樣的。

  皇帝需要一個繼承人,而不是需要一個男人或者一個女人。

  李圖需要一個明君,同樣的,他也不是需要一個男人或者一個女人。

  而九幽道君需要擊敗一個敵人,同樣的,他也不是擊敗一個男人或者一個女人。

  繼承人就是繼承人,與性別無關。

  明君就是明君,男女無法左右。

  敵人就是敵人,無論是太監、女人、殘廢、或者嬰兒。

  都是敵人。

  九幽道君從來也不屑於用對方的性別這種東西,作為攻擊的手段。

  因為他不是別人,他是九幽道君。

  雲熙點點頭,道:「雲熙懂了。」

  九幽道君也點點頭,他看向外邊,感受到那呼呼的風聲,正卷襲著大雪不斷落下,嘆了口氣,道:「他應該很快就會到了。」

  「殿下請放心,今夜我不會殺你。」

  他的目標是李圖。

  他們彼此都非常明白,真正的博弈者既不是雲熙,也不是雲安。

  而是九幽和李圖兩人。

  只要彼此死亡,就夠了。

  雲熙坦然地笑了笑,道:「老師呢?」

  九幽道君沉默了,沒有說話。

  除了讓敵人死亡,還有別的道路可以選擇嗎?

  許久,許久之後,他才喃喃道:「我也不想殺他的。」

  ……李圖的足跡從雪上飛速掠過。

  他身輕如燕,在鬆軟無比的雪上,甚至沒有留下一個腳印,在茫茫的風雪之中,更是連他的身影都看不清了。

  一路上走來,他看到了京城中的混亂,看到了一些員外正在哭嚎,看到了百姓們已經攻克了整個京城,看到了風雪中的濃烈大火,正昭示著勝利……但是他卻沒有辦法欣喜。

  他的心情已經沉到了谷地。

  他用盡了全力,飛速趕往皇宮。

  終於,他出現在了皇宮的門前。

  他衝進了皇宮之中,宮門口,幾個西南的士兵還沒有反應過來,李圖自己就已經越過地上的一地屍體,消失了。

  李圖落在了尚賢殿外。

  尚賢殿外,立著幾個「雪人」。

  那幾個雪人氣勢不凡,似乎凝神隨時準備進攻。

  這幾個雪人,正是龍王盛長平以及其他的幾個高手。

  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動過。

  白色的大雪落在他們的身上,已經積攢了厚厚的一層。

  李圖的心沉了下去,他一步步走進,腳步碾過雪地,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走到了幾個雪人的面前,看了一眼,不由得搖搖頭,忽然道:「慎,你先救他們吧。」

  說完之後,他直接上前,推開了尚賢殿的宮門。

  尚賢殿的花園中,銀裝素裹。

  一襲猩紅劍袍的獨孤雪,劍微微拔出,她的手已經因為寒冷而變得白中透著青紫。

  房間中的燈光,還在亮著。

  李圖知道,九幽道君必然已經等待了很久。

  李圖推門而入。

  推開門,房間中只有一個老者,正在品嘗著蜜水,他的臉上有著一抹享受,似乎那蜂蜜的味道實在不錯。

  九幽道君。

  「好喝嗎?」

  李圖的聲音淡淡響起。

  九幽道君把旁邊的另一杯蜜水端了起來,一鬆手,那蜜水居然平平穩穩地從空中飛了過來。

  李圖伸手淡然接住,一滴也沒有灑落。

  琥珀般的蜂蜜,在昏黃的燈光之下,散發出誘人的光澤。

  李圖嘗了嘗,很甜,很甜。

  「沒想到你還喜歡甜食。」

  李圖開口。

  九幽道君笑了笑,道:「一般不吃,我更喜歡辣,尤其是川蜀的那種麻辣鮮香。」

  「不過今天應該吃一點,因為今天是一個好日子。」

  李圖又嘗了一口,抬頭道:「是啊,一個好日子。」

  他四周掃了一眼,道:「這個陣,比起西北大漠上的亂石陣,是不是要更上一層樓?」

  周圍明明是空蕩蕩的房間,銅鏡、繡床、珠簾、燭火……但是李圖卻說,這裡是一個陣。

  他從第一步踏進來,就已經感受到了。

  但踏進來第一步,就已經出不去了。

  九幽道君點點頭,道:「幾十年前在西北布下的那個石陣,太粗糙。

  如果用那個石陣來困你,以你的才情,一個月,足以破開。」

  「但如今的這一個,是困陣,也是死陣。

  當陣法布完的時候,誰進來,都得死,包括我。」

  九幽道君很坦然。

  十幾年前,西北大漠之上,波斯三使者懷揣聖火令入侵,西北武林岌岌可危,天下無人能抗,九幽道君孤身一人,單槍匹馬,殺上西北,與波斯三使一戰。

  那一戰,九幽道君自己,都受了不輕的傷,還中了不輕的毒。

  在那一戰之中,九幽道君布下了一個石陣,石陣紛繁複雜,究極變化,幾乎是天下第一等的困陣。

  直到後來李圖與潼關城下滅殺暉賀二十萬大軍,掌控西北,前去萬馬堂的時候,才在大漠上見到了那個石陣。

  當時萬馬堂的老主人馬千愁,還在石陣的一個副陣中修煉了很久很久。

  李圖當時驚見石陣,幾乎就已經將之斷定為天下第一陣(詳情見第五百三十三章,石陣)。

  或許古往今來,只有曾經困住陸遜十萬大軍的孔明八陣圖,才有那樣的才情。

  而如今,陣法已經更加完善。

  完善到了就連布陣者九幽道君,自己都不敢再踏入這個陣的地步。

  「天下能以此陣對待者,唯有你一人。」

  九幽道君忽然開口,臉上露出了些許唏噓。

  李圖盯著九幽道君,雖然已經被困陣中,但是他的臉上,卻依舊充滿了鬥志,甚至還帶著一抹蔑視。

  「你老了。」

  李圖道:「因為你老了,所以,你只能藉助這個大陣,而不敢再面對面的與我一戰。」

  他的話語如刀。

  九幽道君蕭索地笑了笑,道:「你沒有說錯,我老了。」

  「英雄也會遲暮,紅顏總會老去。」

  「我有九成把握擊敗你,殺了你,但對付你這樣的敵人,哪怕有一成不確定,我都不會再冒險。」

  「因為我已經老了。」

  九幽道君蕭索地站了起來,他的身影逐漸變得虛浮,似乎隨時都會消失。

  「從與劍神李純罡一戰的時候,我就已經認清了這一點。

  我老了。」

  那一夜,李純罡從九幽堂離去,月夜之下,虛空神劍斬了九幽道君一劍。

  李純罡敗了,但九幽道君卻也受了傷。

  那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這個事實。

  人是會老的。

  老去的獅子,就不再那麼可怕。

  如果是別的人,或許會因為這個事實而感到無法接受,會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來證明自己還有活力,還有精力。

  那麼多老人在暮年,反而更加的喜歡折騰,不就是不甘於被時代所忘記,企圖重新努力站上風口嗎?

  但九幽道君不一樣。

  他了解生老病死的規律,所以也沒有想過去抗衡。

  他坦然地接受了自己蒼老的事實,而後用了一個最保險的方法——困死李圖。

  九幽道君的身影即將消失了。

  這是九幽道君投入陣中的一道幻影而已,正如他所說的,他自己不會入內,因為他都無法從內向外破開大陣。

  這是一個死陣!死陣的意思,就是進來了,就只能等死。

  李圖盯著九幽道君即將消散的身影,忽然道:「她可還安好?

  !」

  九幽道君的聲音縹緲:「安好。」

  而後,九幽道君的身影化作了一縷輕霧,徹底消失在了大陣之中。

  周圍的景象忽然變了。

  昏黃的燭火消失了,繡床不見了,桌椅也消失了,銅鏡化作一縷輕霧……一道寒冷的風雪,扑打在了李圖的臉上,周圍一片雪白。

  李圖置身於蒼茫的雪地之中。

  沒有宮殿,沒有房屋,沒有堆積的屍體,沒有凝固的血液,也沒有被九幽制住的龍王和獨孤雪……天地之間空無一物,出了漫天漫溯不斷的風雪,只有一種空蕩蕩的寂寞和冷酷。

  肅殺的氣息,將李圖徹底籠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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