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無處安放的傷兵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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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曾經的電影裡,日軍在遭到強敵之時,總是抱頭鼠竄哇哇怪叫,雖然明知道那不可能是真的,但依舊讓國人對鬼子產生輕視之心。

  但眼前的鬼子,重傷之下口吐鮮血,卻依舊怒吼著準備垂死掙扎的猙獰模樣,只能用悍不畏死來形容。

  單純的從軍人的角度來說,這樣的戰鬥精神,絕對值得欽佩。

  只可惜路遠不會欽佩他,因為他是侵略者,侵略者都該死!

  走過去,一腳踩住了鬼子的腦袋,槍托劈手砸下,正中那已經明顯凹陷的胸骨,那鬼子頓時悽厲的慘嚎開來,口中的血水像是噴泉一般噴涌。

  嘭嘭嘭!

  一下接一下,路遠根本不停,直到將那鬼子的胸口砸的稀爛,他才停下。

  很殘忍。

  但在路遠看來,對窮凶極惡的鬼子來說,多殘忍都不過分,他們,說他們是人都是對人這個字的玷污。

  那名最先倒下的鬼子痛苦的慘嚎著,用日語嘀咕著,看著路遠的表情,簡直像是看見了惡魔,他眼睜睜的看著路遠屠雞宰狗一般的將他的同伴殺死,用槍托活活的將其中一人砸死,連眼都沒眨一下。

  「媽媽,媽媽……我要回家……」他叫著,哭喊著,因為他覺得自己看到了最殘忍最恐怖的一幕。

  「你回不了家了!」

  路遠蹲在了他的身前,冷冷的看著他,沒有絲毫的感情。

  「你,你是……饒命……」

  聽到那純正的日語從路遠的口中說出,那鬼子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這支那人居然會說他們的話。

  「我沒有一槍斃了你,只是想用你做誘餌!」

  路遠笑道,很陽光,但眼神冰冷如同刀鋒:「結果你也看到了,你做的不錯——為了感謝你的配合,我不殺你,不過你的脊椎已經被我一槍打碎,如果你足夠幸運,下半輩子,哪怕你想動一下手指頭都做不到,當然,以現在的醫療技術,你更大的可能是哀嚎上半個月之後,活活疼死……」

  「你,你是魔鬼……」

  他的話,像是一把刀一般釘進了鬼子的心裡,他無法想像自己徹底癱瘓的樣子,活活疼死的樣子,驚恐萬狀的尖叫了起來:「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

  「你們不該來,想到你以後的人生里可能受到的痛苦,而這種痛苦是我賜予你的,我很開心——再見!」

  路遠哈哈大笑,將所有的槍彈收集起來,鑽入了蘆葦盪中。

  戰場上,硝煙瀰漫,夾雜著血腥味。

  鬼子們終於暫時退卻了,但相信,很快便又會湧上來。

  戰死的川軍屍體被堆積在後方,排成了長長的一排,軍衣服白解下來,蓋住了腦袋。

  古人說,血戰沙場,馬革裹屍,乃是真壯烈,真豪情。

  可是這些川軍們比他們壯烈豪情多了,因為他們下葬的時候,衣不蔽體,草蓆都撈不到一張。

  其實他們還算是好的,死在前面,還有戰友們給他們刨坑埋葬,入土為安,這場仗打到最後,有很多人只能在露天裡發臭長蛆,慢慢腐爛。

  當然最最可憐的,是那些傷兵們。

  三連的陣地上,除了集中起來運到後方準備就地掩埋的屍骸,還有幾名傷兵,兩名輕傷的還好,擦一擦傷從破爛的軍衣上撕下幾塊布條包紮一下就算完事,就連他們自己都沒提自己受傷了要撤離陣地之類的話。

  他們知道,這場仗只有兩個結果,一是死了被抬下去,一是打到來了撤退的命令撤下去。

  後方根本沒有戰地醫院,也沒有醫務連,更沒有藥品。

  他們是一群被世界遺棄的軍人,死戰,戰死,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兩名重傷的在戰地不遠處的後面慘叫的撕心裂肺,渣子們唯一能為他們做的,就是找了個稍稍高一點的地方,砍了些蘆葦過來,讓他們不至於躺在爛泥里。

  他們的叫聲悽厲,仿佛在跟身旁的傢伙比嗓門一般,簡直不忍卒聞。

  猴精王麻杆等人湊在一旁品頭論足,像是在議論市場上的豬仔:「球啦球啦,腸子都流出來了咧,這死定了!」

  「哎呀,太慘了太慘了,這是炮炸的嘛——幸好沒炸到老子!」

  周圍便響起了一群渣子們的鬨笑聲,聲音里充滿了幸好不是我的幸災樂禍,只是那笑臉看起來很慘,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下一個躺在這裡哀嚎被圍觀的,說不定就會是自己。

  他們肯定自己不是警衛連連長楊全林那種佛祖庇護的幸運兒,好運不會一直眷顧他們。

  楊宗滿吧嗒吧嗒的叼著煙鍋回到戰壕,老臉上的皺紋團成了一團。

  「怎麼樣?」

  胡理軍道,他根本就沒過去看,因為他知道自己即便是去了,也只能跟那些渣子們一樣束手無策,於是他不去。

  「死定了——看來我要多殺兩個鬼子,替他們報仇!」楊宗滿悶聲道。

  「我看你都打死了七八個了……早就超過三個了」

  胡理軍道,很顯然他聽到過和路遠同樣的故事。

  楊宗滿默默的指了指那幾具屍體,還有那兩名肯定會死去的傷兵道:「我要給弟兄們報仇——現在還差六個!」

  「……」

  胡理軍不說話了,復仇的字數一開始是三個,一仗打下來,反倒多了三個,這是一筆糊塗帳。

  他不知道這場仗會死多少人,他覺得楊宗滿永遠都不可能完成他的復仇計劃。

  「路遠,怎麼還沒回來?」

  楊宗滿問,沒得到胡理軍的回答便自問自答:「他肯定沒死的,我看他眉清目秀的,不是個短命的相……」

  「老山羊你還會看相,你給我看看,看看老子啥時候死……」猴精怪叫著過來,嘎嘎怪叫著。

  「我我我……」

  一干渣子們蜂擁而至,他們總是這樣,湊一切他們能湊的熱鬧,一丁點也不想閒著。

  在這戰場上,最怕的就是閒著胡思亂想,死亡的陰影揮之不去,很多人會將自己給自己嚇死,嚇瘋,渣子們很會為自己找樂子,排解這種恐懼。

  「滾!」

  楊宗順劈手便是一記煙鍋敲了過去,罵道:「不想死就滾遠點!」

  猴精揉著頭上的大包大罵,然後道:「弟兄,要是我被炸開了肚子,你們就賞我一顆子彈,老子可不想給你們看猴戲……死都不給你們看!」

  「到時候可由不得你!」渣子們怪叫。

  遠遠的牛疙瘩異常安靜,捏著半張雜糧餅在啃,腮幫子鼓的老高半晌沒咽下,看著一旁的蘆葦盪滿眼淚花。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心事,所有人都故意不提,他們不知道他是死了,還是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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