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第一次說出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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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田襄子就像是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絲毫沒有在意一個多時辰的戰鬥里,自己的戰損已經超過了一半。

  他更加沒有想過,自己的床弩箭,就算能夠打到拓海號,又能否對拓海號造成什麼傷害。

  當他在望遠鏡里清楚的看到拓海號上三門可以噴射火焰的炮筒將方向轉向了同一個方向的時候,這才意識到,自己所謂的包圍圈,對於拓海號來說其實跟紙糊的差不多。

  「嘭,嘭,嘭~!」

  三發炮彈擊出,瞬間便有三艘大船中彈,直接向海里歪倒了下去,包圍圈頓時就被撕開了一段數十丈寬的口子。

  「嘭,嘭,嘭~!」

  又是三發炮彈擊出,包圍圈的口子越發大了。

  「快,快,咱們已經進入他們五百丈範圍以內了,再往前靠近一百多丈,咱們的床弩就能射到他們了。」田襄子咬著牙,拍擊著船板道。

  大船與小船不同,每一艘上門,都有幾個墨家弟子作為指揮,每被擊毀一艘,他都有可能會損失幾個多年培育的弟子。

  拓海號上的三門火炮在十分鐘之內,每門至少發射了十五發炮彈,炮管已經燙的不行,不過,也已經將敵軍的包圍圈完全撕開,寬度達到了二百多丈,眼看著那些船還有幾十丈距離,就有可能射擊到自己。

  憨子立即下令道,「全速前進,讓他們看看咱們真正的速度。」

  很快,拓海號的船尾便掀起了一條白色的浪花,筆直的向前方撕開的口子衝去。

  「快,射擊,射擊,留下他們……」

  時速二三十公里和時速幾公里的差距就是,只需要幾分鐘的時間,人家就能把你甩出好幾百丈的距離去。

  而且,拓海號雖然在全速往前沖,還是火力依然是全開的,三十六架床弩和三門火炮,仍舊在運動中,朝被撕開了口子的兩翼的敵軍戰船發射,而且精準無比,可那些墨家子的戰船卻不行。

  因為他們在夾板上架設好的床弩是固定的,移動比較緩慢,沒有人給他們算移動目標的運動軌跡和床弩箭的拋物線,他們射出來的箭枝,全部都落入到了海中。

  田襄子用了差不多兩個時辰,付出了七成戰損的代價才完成了包圍圈,居然被別人兩盞茶的時間內突破了,這讓他有種積攢了幾百年的家業一遭被自己敗光了的感覺。

  「公輸家,已經強橫如斯了麼?」田襄子仰天長嘆了一句,眼神中全是死灰。

  這邊頭,拓海號上,憨子直接讓掌舵的操船手來了個大轉彎調轉船頭,然之後,以三門炮為主,再度開始清掃目標。

  轟隆聲不斷,一艘艘用價值萬貫的好木炮製出來的戰船被擊倒,翻入海中,看的闞棱著實都有些心疼,平時時候,想要收集這些木料來造船,得花多少時間,多少金錢啊!

  「憨子哥,他們的指揮船下令撤退了。」狗兒在望遠鏡里看到了田襄子慘然的向旗手揮手,那艘指揮船並沒有向拓海號現在的位置追來,反而開始向遠處轉向之後,判斷道。

  「報告他現在的位置。」憨子乾脆利落的道。

  「左四十五度,高三十八度。」

  「嘭~!」

  憨子幾乎只用了兩秒鐘的時間,就調整好了炮位,立即拉動了擊發拴。

  下一刻,轟隆聲自數百丈以外傳來,田襄子所在的指揮船被集中,而且,擊中的是船身的後半段,動力系統的位置。

  感受到了一陣劇烈的震盪衝擊之後,翻倒在甲板上的田襄子這才知道,原來人家一早就可以幹掉自己,之所以留到現在,是因為怕自己一開始見到形勢不對就開溜。

  很快,田襄子就感受到了那些倭國水手的心情,他抱緊了一塊木製船板,並且慌亂的尋找著船上那些緊急時刻逃生用的充氣囊。

  數百年的時間裡,他們墨家的先輩在航海的過程中,還是累計了不少經驗的,再大的船,在海上也談不上絕對安全,必須得有緊急救生裝置。

  很快,他就在屬下弟子的幫助下,套上了一個氣囊,而讓他比較心痛的是,沒有一艘船能夠過來帶他們逃離這裡,散開在方圓好幾里的戰船,傳訊是需要很多時間的,其中大多數都沒有收到他撤退的指令,還在繼續往拓海號的方向前進。

  此時,他有些後悔,用墨家弟子擔任這些戰船的指揮官了,因為,這些弟子會絕對執行自己的命令,這種死忠,會將更多人帶入死亡。

  「向敵軍被擊沉的指揮戰船靠近,二號炮,三號炮,速度清理仍然在抵抗的目標。

  闞棱將軍,準備打撈敵方重要人物。

  狗兒,咱們專門負責精準打擊那些收到了指令,脫離戰場的敵船。」戰鬥進入了尾聲,憨子再度下達一連串指令道。

  還剩下的百十艘敵船,在他們一炮擊沉一個的情況下,可費不了多少時間,而只要將田襄子抓到了拓海號上,那些仍然在抵抗的戰船才會停手。

  「嘭,嘭,嘭!~」

  炮聲讓那些前仆後繼衝上來的戰船,一一翻倒入海中,在三四倍的速度差距下,幾艘想要逃走的船,很快就被憨子擊中,當用氣囊在海上泅渡的田襄子被闞棱用套繩吊上了拓海號,押到了夾板最高的船頭處的時候,整個海上頓時安靜了下來。

  「不想讓他們全部葬身大海,就告訴我,繳械投降的旗語怎麼打。」闞棱提著田襄子的衣領道。

  骨子裡,田襄子就是一個工匠,他設計製作各種武器裝備或許在行,但是指揮數萬人打海戰,卻是一個妥妥的新手門外漢,墨家子在整個發展歷史中,都是以廉愛非攻為主基調的,可根本沒有帶著人打這麼大規模海戰的記錄。

  「你是這艘船的指揮官麼?」田襄子沒有急著告訴闞棱如何打旗語,卻是先問道。

  「算是吧!」闞棱瞄了一眼憨子道。

  「那麼,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田襄子的語氣越發平靜道。

  「闞棱。」闞棱很是乾脆的回答道。

  「公輸闞棱?」田襄子聞言有些意外的道。

  「姓闞名棱。」闞棱搖頭道。

  「你不是公輸家的人?」田襄子再度確認道。

  「我為什麼要是公輸家的人?你到底說不說,不說,我們可繼續開炮了。到時候,別說是那些船上的人會死,現在落入海中的上萬人也都要死,我們的船可載不下這麼多人。」闞棱有些不耐煩的道。

  看到他們在船頭對話,在炮手位的憨子這個時候也離開了炮手位,向這邊走了過來。

  「讓他們將床弩和所有船上的武器全部投入海中,打撈那些落海的人,我就告訴你誰姓公輸。」憨子將闞棱手中的旗幟接過來,直接遞給田襄子道。

  聞言,田襄子接過了旗幟,開始揮舞了起來,很快,狗兒就從瞭望鏡里看到了各個還沒有被擊沉的戰船上,那些床弩,以及弩箭,還有各種武器被丟入海中的場景。

  田襄子再度搖旗,那些船上的水手便紛紛取了套繩,去套那些在海面上套著氣囊,或者抱著木板求生的人們。

  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之後,田襄子很快就將目光看向了憨子。

  「我,就是公輸家現在最年長的男丁,我叫公輸憨,這是我第一次對外人說出自己的名字。再過幾個月,我就十三歲了,應該是時候讓世人知道我的名字了。」憨子挺起了胸膛道。

  在他說話的時候,大頭和狗兒也站在了他的身後,相繼指著自己胸口道,「我叫公輸大頭,我也是第一次對外人說出我的名字,我才剛剛十二歲。」

  「我叫公輸狗兒,我也是第一次對外人說出我的名字,我今年十一歲。」

  「呵呵呵,哈哈哈哈!~……公輸家已經強大到,只需要派幾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就能擊敗我們墨家了麼?」田襄子一臉猙獰的狂笑道。

  今天的這一場大敗,已經讓他很難以接受了,卻不想,更加讓他難以接受的事情,還在後面。

  「不是我們公輸家只需要派我們幾個就能擊敗你們墨家,而是我們三個,已經是公輸家剩下來的最後幾個男丁中,最年長的了。

  如果不是去年秋哥兒到了洺州,可能今年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公輸家了,不過,我們幸運的遇到了他,而你們,惹到了一個你們想像不到的強大的存在。」憨子再度開口道。

  聞言,田襄子猙獰的臉色瞬間變的驚訝和不解,難道公輸家不是變的強大無比,而是,已經走到了香火都要斷絕的最後時刻了麼?

  於秋是出自范陽盧氏,田襄子是知道的,可是,他不依靠公輸家,是如何掌握這麼高深的製造技術的?

  這個世界上,難道還有人在這個領域,比墨家和公輸家還強?

  太多太多的疑問充滿了他的腦海,讓他都暫時忘記了,墨家和公輸家的世仇。

  然而,現在卻不是別人給他解答疑問的時候,而是,落在了公輸家手上的墨家,今後還能不能生存下去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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