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岳父母興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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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他徐大奶奶派過來給周楠做管家,也算是對他的一種照拂。

  丞相家人七品官,周楠前程看好,跟了他自然有說不盡的好處。跟上周大老爺,等到周大人出將入相,他也能水漲船高賺個身家。

  徐家乃是宰相門第,周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六品雜流,在徐大奶奶看來,給自己女婿塞一個管家過來,難道他還敢不從。

  至於餘二,他本就負責掌握阿九的產業,這次自然而然地過來做管家。

  就這樣,一桌菜來了兩個客人,事情就麻煩了。

  餘二且不說了,畢竟是阿九的親舅舅,無論他如何對自己不客氣,周楠也不放在心上。畢竟,當初是自己拆散了他和師娘子,內心中未免有愧。

  但黃桃卻跑過來頤指氣使,以半個主人自居,恐怕是受了徐大奶奶的指示要來監視。周楠心中有些窩火,他現在病得厲害,也沒有力氣去管這事。他現在畢竟在政壇和士林中也有些名氣,若是和一個管家置氣,那就是笑話。

  罷,反正聖旨一時半刻也等不到,結婚的事情也不知道會拖延到什麼時候,且不管,以後找個機會把姓黃的攆走就是了。

  又過得一會兒,荀芳語回來。

  周楠:「看完了?」

  荀芳語:「看完了,裡面的家具都已經添置完了,還壘了假山,種了花木,東西真的不錯啊!」她本是大戶人家出身,眼界也高,就連她也說東西不錯,可見是真的好。

  周楠笑笑:「松江徐氏是什麼人家,還能差了?內宅的事情,本老爺也不想管,讓阿九操心吧!」老徐可是朝堂里最有錢的官員,財產比嚴嵩都多。

  按照中國古代的禮制,男主外,女主內。管理家庭的事情由夫人做主,周老爺若是插手反不體面。

  坐了半天,周楠感覺背心有點冷,又想起要回道錄司吃藥,便道:「時辰已經不早了,咱們回吧!」

  剛走到門口,又聽到黃桃正在咒罵餘二:「混帳的東西,一個家生奴也想做管家,誰給你的臉。」

  餘二:「是俺外甥女叫的,這裡是她的宅子,俺怎麼就不能來了。」

  「她的宅子,你的意思是阿九就是這家裡的主人了,就一言九鼎說了算?嘿嘿,整個家裡的吃穿都是少奶奶供應,就憑她還有周楠養活得了這麼多人,別丟了咱們徐氏的臉才好?嘿嘿,一個雜流六品,還是被免了職,將來只怕還得靠咱們徐家施捨才能起復做官。這家裡,誰說了都不好使,還得少奶奶這個岳母大人說了算。」

  周楠一聽,頓時大怒,這泥馬簡直就是當著和尚罵賊禿。喝道:「來人,將這姓黃的拿下,掌嘴!」

  周楠身邊的兩個衙役衝上前去,扭住他的手。

  黃桃:「你敢?」

  周楠也不客氣,一記耳光抽過去:「本大人打了你又如何?今日讓你知道什麼是我周家的規矩。」這一巴掌甩下去,竟有些氣喘,落到黃桃面上自然是軟弱無力。

  痛倒是不痛,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黃桃顏面大失,呸地一聲罵道:「什麼本大人,你犯了那麼大的事已經被免職了,今後還不得託庇咱們徐家,一個小小的舉人而已,還在我面前充大頭蒜。」

  周楠:「打,照死里打。」

  兩個衙役本就對周楠忠心耿耿,見大老爺受辱,早就按捺不住。當下將黃桃掀翻在地,提起鐵尺一通亂抽。

  可憐黃桃當初在松江好勇鬥狠,那是別人畏懼徐家的勢力,怕遭到報復,故而忍氣吞聲。如此一來,他就產生了一種錯覺:俺黃桃也是條好漢,尋常十幾條壯漢近不了身。

  卻不想,今日遇到這兩個衙役,竟如弱雞般毫無還手之力。

  只片刻,就被打得皮開肉綻,連聲喊:「別打了,要死了要死了!」

  周楠才哈哈一笑:「行了,都給我滾蛋。這是本老爺的院子,姓周不姓徐,所有人都給我滾回去,別叫我看到。否則見一次,打一次!」

  眾下人見周大老爺如此兇惡,都是心中大懼,一群人呼嘯一聲,扶了黃桃就跑。隊伍足足一柱香時間才過完,竟有驚人的四十有餘。

  周楠吃了一驚,看了看宅子,口中嘀咕:「這宅子也不是太大啊,怎麼能住進去四十來人?麻辣隔壁的,養這麼多人,一人一碗飯都能把本老爺給吃窮。」

  心中有暗自心驚,如果沒有猜錯,這些下人都是徐少奶奶的心腹。正叫他們住進來,自己又不可能成天呆在家裡,阿九豈不是要被這些刁奴給架空了。

  沒錯你阿九是夫人,是這個家庭的女主人,可你能大過徐少奶奶。少奶奶可是你的母親,她說的話你若不聽,就是不孝。

  不行,這事我得管管。

  想到這裡,周楠就對餘二道:「余家舅舅,你若是願意來做我這個管家且來就是,放心,這事本官自有主張。」

  話還沒有說完,餘二又是一口唾沫吐到地上:「你這狗官,誰要做你的管家。今日是我那寶貝外甥女過來收拾的,早知道狗官你在這裡,我就該帶把刀來。狗官,還我娘子!」

  說罷,就紅了雙眼,伸出雙手去扼周楠的脖子。

  兩個衙役大驚,急忙扳開他的手,提起鐵尺就要打。

  周楠搖頭:「住手,畢竟是我夫人的舅舅,怎能無禮。」

  待周楠離開後,背後尤自傳來餘二憤怒的叫聲:「還我娘子,還我娘子,你不得好死,你生孩子沒PY。」

  周楠:「我的孩子自然要叫阿九生,你這是在咒你的外甥女嗎,有你這樣做舅公的?」

  「我……你這狗官……」

  ……

  周楠搖頭:「我哪裡去找個娘子來還他。這個余家舅舅,就是個不知禮的,剛才我可是幫他出了一口氣的,怎麼反怪起本官。」

  荀芳語:「老爺真要讓余家舅舅做新宅管家,他又那麼恨你。」

  周楠:「總好過讓黃桃來做吧,又如何能放心。」

  荀芳語:「只怕人家不肯,見了面就要讓你還他娘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把他娘子怎麼著了。」

  周楠以為荀芳語識破自己和餘二前妻有私情,心中突然發虛。

  回到道錄司,剛吃完藥,徐府就來人了,說是少奶奶有請,請他過去商議家務事。

  周楠心中冷笑,如果沒有想錯,應該是黃桃跑去自己那「丈母娘」那裡告了刁狀,老岳母要替她表弟撐腰。

  周楠現在正一身筋骨酸痛,才懶得去見那老娘們兒,只道:「對不起,朝廷有令,命我在衙待詔,沒得到旨意之前哪裡也不許去。」

  來人趾高氣揚道:「大老爺說了,法律不過人情,叫你去且去就是,朝廷那邊也不打緊。」

  朝廷,朝廷,朝廷還不是內閣說了算。內閣誰說了算,自然是咱們徐相。

  周楠聽出這其中味道不對,來人口口聲聲說「大老爺」而不是「老太爺」就說明,這次叫自己過去的是岳父徐藩。

  這老頭,竟然跳出來替他娘子撐腰了。

  到時候,他將岳父的派頭一擺,還真要吃憋。

  這個時候,吳淼突然插嘴:「周大人既然有急事,所謂事急從權,且去就是了。只要我司有人跟著,也不算違制。」

  他是巴不得儘快將辣眼睛的周楠打發了,看這天色已經如此之晚。女婿走丈母娘門戶,必然會受到款待。一頓酒肉吃下來,怕是要酩酊大醉,也就回不來了。本官明日就報有司,說周楠夜不歸宿,畏罪潛逃。哈哈,只怕周大人又要去天牢走一遭了。

  本官真是個天才。

  說完話,他立即吩咐兩個衙役,不由分說扶著周楠上了轎子。

  周楠也沒個奈何,岳父的面子不能不給,否則傳出去,不敬長輩可是要被全社會譴責的。

  進了相府,又進了徐藩的房中,就看到丈人和丈母娘端坐在上首,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他們今天穿得周正,徐藩穿著一件大紅的官袍,胸口補子上繡著的孔雀栩栩如生;至於徐夫人,則滿頭珠翠,將全套誥命行頭都掛到了身上。

  不知道的,還以為周楠正在出席什麼重要場合呢!

  徐藩以前任過從三品的省參政,任滿之後因為嚴嵩的打壓,無缺可補,只能呆在家中侍奉老父。不過,朝廷開恩,該享受的待遇一樣不少。

  本以為打倒了嚴嵩之後,他怎麼也得調去哪個省任個實質,比如知府什麼的。可惜,徐階正在爭首輔之職,也不想因為安置兒一事給了政敵把柄。因此,徐藩做官的事情就這麼拖延下來。

  前頭說過,徐藩是從三品的參政,怎麼想著去當正四品的知府。道理很簡單,參政品級是高知府半級,可說穿了就是布政使的副手,怎麼比得上當知府在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來得痛苦。

  況且,布政使司衙門的權柄早就被巡撫給剝奪了,有的省一個不堂堂布政使也只管著一兩個府,有的時候權力甚至還比不上大府的知府,這也是明朝政治特有的現象。

  周楠平日裡從來沒有和徐藩這個便宜岳父接觸過,第一次見面的是還發生過衝突。

  今日見他穿這如此正式,立即知道宴無好宴,就微微一拱手:「見過泰山老大人,見過岳母大人。」

  他又偷偷看了徐少奶奶一眼,心中微微點頭,五官端正,年輕時應該是個美人兒。可惜啊,就是心腸太歹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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